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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Sep 19th 2015

當中美兩國在1979年後恢復外交關係後不久,首次拜訪美國的鄧小平,在觀看牛仔競技表演時,戴了一頂牛仔帽。令人吃驚的肢體語言,標誌了數十年僵局的結束。中國不只開放了市場,也打開心胸。美方也希望藉由與中國教網,能改善中國在美國的形象。現任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從9月22日起訪問美國,試著進行「零售」政治(retail politics,相對於特定意識層政治的「大眾」政治)。但他很難贏得美國人的心 — 因為美國人現在對於變遷的中國,越來越難抱持著樂觀的態度,也對於中國持續的壯大感到不安。問題在於,習近平是否在乎美國怎麼想。

兩國關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關係之一,而此時是重要的時刻。雙方的互信正在消失。習近平對於鄧小平「韜光養晦」的低調外交方針,愈顯不耐。自習近平2012年上台後,不時在西太平洋展現武力,不直接對抗美國或美國盟友,但不停測試底線(美國智庫展示了一組新的衛星照片,僅管美國跟其他國家都反對,中國仍在南海修建第三條跑道)。為了回應這樣的舉動,美國已加強與當地盟友的關係。美國希望避免衝突,但南海諸國對於可能引發衝突的諸多事端,仍感到不安。

這並不是第一次歐巴馬與習近平間的第一次會面。但這將會是習近平上台後,首度拜訪白宮;他將會接受正式國賓之禮,21響禮炮、軍樂等。會面及白宮國宴時,雙方將有許多議題要談:比如說中國駭客於4月時,被指控竊取了兩千兩百萬名美國公務員的個資;另外中國也被指控操縱貨幣、讓出口商獲利;中國在南海小島的工事也會成為議題之一。習近平對公民社會的壓迫、對網路的加強控制,也會成為議程的一部分;雖說美國並不希望這些議題的爭端,讓其他的「異見」更加分歧。

並非所有議題都是辛辣的。近幾個月以來,兩國在幾個領域上達成了共識。11月時,兩國在碳排放量上的意見一致,他們也希望這有助於今年底聯合國在巴黎舉辦的氣候會議。中國在4月伊朗核子會談時,也出手協助。在北韓議題上,中國也越來越趨向美國立場。甚至有人推測說,在習近平訪美期間,兩國可能達成引人注目的協議(不過不知道是甚麼議題上)。但這一定是要個大題目,才有辦法改善兩國間的氛圍。

而雙方國內事務的繁忙,並無助於這個現象。習近平仍在進行幾十年來歷時最久、規模最大的反腐運動。這個行動,部分得以改善共產黨的形象,部分也可以剷除可能挑戰習近平的人。2017年的領導權交接中,習近平有他的打算。中央政治局權力核心的七位常委中,有五位屆時退休;習近平希望能以信得過的人取代。而在涉外事務中展現強硬態度,在中國政壇中會是個好策略。

美國也有類似情況。明年的總統選舉,讓對中國的攻擊比以往更多。正在為共和黨提名奮戰的川普,指控中國「強暴」美國、試著「吸美國血」。川普以及其他人認為人民幣8月的貶值,是中國掀起全球貨幣戰爭的第一槍 — 試圖促進中國出口,「偷走」美國的工作。

這樣的情緒,解釋了為何習近平訪美的第一站選擇西雅圖,跟科技業的執行長們會面。商業曾是兩國間的橋梁,現在也成為糾結地緣政治對手的一部分。美國指責中國教唆網路犯罪、竊取智慧財產。就在習近平訪美前,美國正打算制裁那些懷疑竊取情資的中國企業。習近平在美國的會面,顯然是想展現說,中國並不想傷害美國企業,反而是種福音。習近平也想對歐巴馬喊話:即使美國企業對中國的網路竊資有所憂慮,他們仍然渴望進入中國廣大的市場。

但中國經濟的吸引力正在消失。2013年習近平非正式訪美時,與歐巴馬在加州莊園會面,那時中國的經濟就已經減速了。美國越來越擔心,中國會因為債務問題,進行「硬著陸」而受害。而中國政府在美國商人(中國國內也是)眼中的形象,更是隨著8月試圖拯救股市的舉動破滅。9月13日公布了中國國企改革的計劃,也許是為了表明習近平仍有進行改革的心,但很難讓人振奮起來。

習近平也許希望,在經濟艱困的這個時期,民族主義的表現,有助於提高他在中產階級間的人氣。9月3日他在北京進行了閱兵典禮,展示了一萬兩千名踢正步的部隊以及導彈 — 有些是近期研發出來,打算拒美國力量於外的 — 就是民族主義的表現之一。頂著紀念對日抗戰勝利的名義,但其實顯然是要提高習近平的聲望。這是習近平上位後的首次閱兵,也是第一次在對日抗戰勝利紀念日舉行閱兵;美國及多數盟友都刻意敬而遠之。

中國領導人的自豪,也延伸到美國的土壤上。習近平的前幾任領導人,視白宮的禮遇為榮譽的徽章 — 他們認為,這是美國接受中國成為國際強權的象徵。所以習近平至少會試著在這次訪美行程中,表現得彬彬有禮。最近幾周,中國國營媒體已經緩和反美言論,僅說美中的關係「有一點尷尬」,甚至形容美國對中國崛起的保留態度是「可以理解的」。

但在習近平領導下,共產黨的仇外言論變得更淒厲。反美情緒也持續增長。贏得美國輿論 — 鄧小平戴牛仔帽的舉動 — 顯然不是習近平的優先選項之一。對習近平來說,這是好運。在習近平抵達美國的同一天,另一位數十億民眾的領袖 — 教宗方濟各也會造訪美國。習近平訪美,跟被批評的風險相比,更糟糕的是: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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