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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兩德統一後 — 冷戰時期正式結束 — 德國大眾又狼吞虎嚥地進行更多研究。明鏡周刊在90年代時,曾十六度把希特勒放上封面。美國歷史學家苟哈根(Daniel Jonah Goldhagen)在他的書中,形容德國百姓是「希特勒的自願劊子手」,那本書大賣。一間博物館舉辦有關二戰時期德國國防軍(Wehrmacht)的展覽,並認為一般軍人(不只是黨衛軍)也有參與大屠殺。而德國人在街頭排隊,爭相目睹這場展覽。

但也有德國人稱之為「希特勒色情(Hitler porn)」,「希特勒媚俗品(Hitler kitsch)(譯按:一種帶有貶意的藝術形式,缺乏品味、新創性的刻意複製)」的並行趨勢。元首成為一種行銷工具。這股趨勢起於80年代,當時亮點雜誌(Stern)出版了一本宣稱是希特勒日記的書籍,掀起波瀾但最後被證明是假的。自90年代起,德國電視台的歷史頻道幾乎每天都播出有關希特勒女人、心腹、最後的日子、疾病、銀製桌或是他那隻德國牧羊犬(名為Blondi)的記錄片。任何一個有著留著八字鬍矮子的鏡頭,都可以吸引到觀眾的注意力。在這種程度上,希特勒已變成跟色情、暴力一樣了:成為販賣複製品或吸取注意力的誘餌。

但這樣的迷戀也意味著一種新的距離感。畢竟,當時多數的觀眾,對希特勒並沒有個人的回憶。這也解釋了另一種類型:諷刺。在希特勒在世的時候,嘲弄希特勒的人,是德國之敵,比如說卓別林在1940年的電影「大獨裁者」。但1998年的摩爾斯(Walter Moers),成為第一位拿希特勒當諷刺漫畫主角的德國漫畫家,他創造了「阿道夫,納粹豬(Adolf, die Nazi-Sau)」這個大受歡迎的角色。創作者稱那個角色是「我們創造出來最受歡迎的明星」。

魏穆斯(Timur Vermes)最新的暢銷書「希特勒回來了!(Look Who’s Back)」,今年翻成英文。希特勒在過去柏林碉堡的附近醒來;起初暈頭轉向,他讓所有碰到他的人發覷,包括幫他乾洗衣物的土耳其人,走向眼花撩亂的喜劇演員生涯。他的潮同事,以為他是是一位爐火純青的方法演技派演員(method actor,一種由俄國導演Stanislavsky提出的表演方法;認為演員應該觀察、揣摩角色的現實生活,了解角色的心理狀態,演活被詮釋者),同時對現今媒體文化提出巧妙批評。

對年輕的德國人來說,元首已經進入歷史太久,看起來並沒有潛在誘惑力,而是奇異古怪的人。在「希特勒回來了!」一書中,他反芻「我的奮鬥」中空洞的詞組,比如說「山雀追尋山雀、燕雀跟燕雀在一起、送子鳥跟送子鳥在一起、田鼠跟田鼠在一起..(譯按:這是我的奮鬥中,希特勒想表達不同種族不應結合的片段。)」但這些用希特勒著名捲舌「R」音說出的言語跟措辭,除了滑稽以外,並沒有任何效果。

與希特勒聯結在一起的戰後禁忌,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了。揮舞旗幟是其一。2006年具有突破性,當年德國舉辦世界盃足球賽。戰後第一次,黑紅金三色旗到處飄揚,懸掛在陽台上、嬰兒車、汽車跟比基尼上。但客隊的旗幟也隨之飄揚,德國境內成為一場盛大的街頭派對。主辦國跟人客,只感受到有趣。

YouGov今年的一項民調中,德國人民被問到,甚麼人事物最能夠令人聯想到德國。他們回答福斯汽車(隨後被揭發造假,看起來真難堪)。接著是哥德跟梅克爾,接著是國歌、德國足球隊跟前首相布蘭特(Willy Brandt)。希特勒排在遙遠的第七名,有25%的人提到。同份調查中,70%的德國人說他們對德國感到驕傲。另外也有差不多70%的人認為,德國是寬容跟民主的典範,該是停止感到罪惡跟恥辱的時候了。

永遠的異常
Forever abnormal

但也有75%的人說,希特勒的罪行,意味著德國仍不能成為一「正常」國家,且必須扮演著「特殊國際角色」。這意味著,許多德國人在某種程度上同時感到驕傲與懺悔。即使主題跟希特勒無關,試圖解決這種內在衝突的作為,形塑了很大一部分的現代德國文化。

從德國的政治論述開始。跟法國人、英國人、美國人不同,德國人擔心很多政府監控一事,無論是德國政府還是外國政府。這種焦慮,源自於希特勒的蓋世太保(以及更近一些的的東德國安部Stasi)。另外還有一個廣泛的共識,那就是德國對以色列有特殊的責任。和平主義是所有主流政黨的共同信仰。

的確,整體來說,德國人對權力感到不安,尤其是對自身權力。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德國提倡的是權利大於權力(right over might)。因此德國明顯地迷戀規則,即便導致夥伴憤怒也在所不惜(比如說歐元危機中的表現)。也因此,德國不願意表現地像個「霸權」,即使盟國常常如此要求。被問到梅克爾是否是「歐盟最有權力的領袖」時,發言人氣憤地說:「這不在我們所想的範疇之中。」

在政治風格上也一樣,德國似乎想持續證明,他們已經擺脫希特勒陰影。2008年時,歐巴馬以總統候選人之姿造訪柏林時,湧去聽他演說的人潮絡繹不絕。但德國人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歡迎,發生在國內的政治人物上,這可能會讓他們聯想到希特勒蠱惑人心的魅力。牛津大學的英籍親德學者艾許(Timothy Garton Ash)說,由梅克爾帶頭,「整個德國政界使用一種消毒過樂高語言,將預製好的中空塑膠零件組合在一起」,「因為希特勒的緣故,當代德國政治修辭的色調,刻意地侷限,謹慎和乏味。」

日常生活也受到德國戰後憲法的約束。戰後憲法在1949年頒布,是一部與希特勒世界觀完全相反的憲法,也成為今日愛國主義的來源之一。憲法第一條揭櫫「人的尊嚴不可侵犯」。憲法轉化成美國看起來可能情感過於豐富的警察執勤手段、類似廉價旅館的監獄,以及制訂出歐洲各國中,最歡迎尋求庇護者的政策之一(僅管因為現在的難民危機,而造成各種壓力)。

但因為希特勒,德國人「不再敢制定宏偉的願景」,德國心理學家兼作家格內華德(Stephan Grünewald)在他的書中「德意志在沙發上(Germany on the Couch)」如此寫道。為了避免再度屈服於某種迷戀,德國人拒絕對任何偉大想法感到興奮。相反地,在僵化的政治正確性氛圍中,德國人公開披上「冷靜漠然」的外衣。只有在沒有道德模糊性時,他們願意支持大改革 — 正如他們支持德國的能源政策轉向再生能源般。格內華德說,部分的德國人,仍然渴望從「世界毀滅者到救世主」的歷史定位中結業。

這並不代表希特勒造成了今日的無趣德國人。德國官方仍展現出外界認為他們所擁有的美德,比如說準時跟可靠。但在這「保護之盾」的背後,許多德國人仍接受相當古怪的生活方式,從嗜好到性愛的所有事,一位萊茵之金沙龍(Rheingold Salon,科隆的一間市調機構)的心理學家如是說。跟刻板印象相反,德國人往往私底下是怪人。

經濟學人 元首,對今日的德國人來說有何意義 What the Führer means for Germans today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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