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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Jan 9th 2016

當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準備開始競選演說時,不畏雨勢,站在風雨中的群眾,用台語高喊著「我們會贏」。一些小豬撲滿,象徵著他們的政黨 — 民進黨,所仰賴、所服務的對象,是小人物;而對手,背後站著大企業、肥貓,以及世界上最有錢政黨之一的國民黨。台灣的選民將在1月16日進入投票所;無論是對台灣的民主政治,還是與(宣稱擁有台灣主權之)中國共產黨政府間的關係,都很可能是相當重要的一次選舉。台灣海峽間八年不穩定的休戰期即將結束。

自現任總統馬英九在2008年上任後,策劃了台、中兩造間有史以來最深度的和解,與大陸簽署了空前的二十三項協議,包括部分的自由貿易協定。去年11月在新加坡完成了史無前例的馬習會,達到了最高潮。但如果馬英九的和解舉動是項測試,看看與中國擁有更親密的關係,對中國的長期和平統一大計是否有幫助,答案則是否定的。在過去六個月間,蔡英文在民調中一直遙遙領先,在選民中擁有40-45%的支持度,而她所屬的政黨是傾向台灣正式獨立的。國民黨的朱立倫有20-25%,另外一位前國民黨重要人物宋楚瑜,則擁有約15%的支持度。台灣民調也許不太可靠,許多選民也還未決定。但如果朱立倫勝選,會是件令人驚訝的事。

台灣也將在同一天中舉辦國會選舉。競爭較為激烈,但民進黨秘書長吳釗燮認為也會贏,無論是獨力過半,還是跟其他另外兩個小黨共同過半 — 民調顯示他可能事對的。如果成真,這將會是1949年國民黨輸掉內戰逃到台灣來後,第一次由非國民黨的政黨控制立法院。

選舉結果,將會產生區域性的影響,但選舉活動本身,則是以民生議題為主戰場。2015年的經濟成長率看起來只有1%,比2014年更低。台灣比其他同樣是出口導向的亞洲國家(比如說南韓)表現更差、薪資停滯、年輕族群失業率高、許多人買不起房子等。一份研究顯示,台灣的首都台北,以相對收入來說,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城市。中位數房價跟中位數家計收入的比例,從2005年的8.9到到達2014年的15.7 — 幾乎是倫敦的兩倍。這樣的憂慮,削弱了國民黨懂拼經濟的名聲。

同時國民黨也自作自受。大多數國民黨巨頭怕輸,不願意競選總統。所以主席朱立倫推出了洪秀柱,一位親中立場非常極端的候選人。那些親中的觀點,幾乎撕裂了國民黨。朱立倫在投票的幾個月前拋棄了洪秀柱,親自披掛上陣。洪秀柱的支持者中,有許多是老國民黨鐵衛支持者,他們可能不會去投票。主導政壇數十載的國民黨,現在面臨羞辱狀態。

這將對中國產生深遠影響。幾年來,中國共產黨對台灣的政策,便是耐心等候經濟統合的成果。但選舉過程顯示,這樣的經濟統合,對候選人來說是種負債,時間也不站在中國這邊。1992年時,根據台北政治大學選舉中心的調查,18%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是台灣人、46%的受訪者認為自己同時是台灣人與中國人。現在有59%的人認為自己是台灣人,而34%的人認為自己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 — 也就是說,更少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了。

耐心划不來
Patience doesn’t pay

在20-29歲間,有四分之三的人認為自己是台灣人。對他們來說,中國是外國,而政治風向的轉變,現在已可以感受到。2014年初時,在一場抗議服貿的示威行動中,學生佔領國會長達三周。那是一個轉捩點:國民黨在2014年底的縣市長選舉中大敗。一些學運領袖之後建立了自己的政黨,跟其他另外十七個政黨團體、五百五十六名候選人,一同挑戰立法院席次。這些候選人的背景,從前重金屬主唱,到被判過刑的黑社會老大都有。

上次台灣選出民進黨候選人,是兩千年的陳水扁,當時兩岸緊張情勢升高。在習近平的統治下,中國在亞洲區域越來越獨斷,考慮到這點,現在的情況可能更危險。中國不斷對蔡英文堆砌壓力。習近平說,他希望在台灣的政治爭端,有「最終解決方案」,並說這不應該留到下個世代。中國要求蔡英文接受九二共識,這是中國與國民黨間的共識,亦即只有一個中國 — 但實際上有不同表述方式。蔡英文長久以來並不認為這樣的共識存在,但在總統辯論中被問到時,她說九二共識「是一個選項」。

蔡英文跟樂於挑釁中國的陳水扁(之後因為貪污入獄)非常不同。她很低調、英式教育出身的國貿律師,不使用台灣民族主義的辭彙。她曾透過管道,跟中國以及台灣的保護者美國保證,她支持保持現狀,也會很謹慎。她的許多建議,如台灣應通過非政府組織,擴大軟實力,看起來似乎毫無爭議。如果民進黨也控制立法院,將可除去不穩定的來源:立院間的衝突,讓陳水扁的總統任任,變得比本來預期的更不可預測。

但無論蔡英文的用心如何,還是有很多地方可能出錯。台灣政壇以喧鬧出名,尋求正式獨立的民進黨激進派可能會造成麻煩。而習近平,則可能會因此受到軍方鷹派的壓力,說中國對台灣太有耐心。最後還殘存有「一個中國」意象的外交政策之一,就是台灣跟中國,對傷腦筋的南海,有類似的宣示。如果台灣的新政府,在南海議題上開始做修補,中國可能很容易被激怒。在一個危險的時刻,迎來傾獨的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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