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Jan 17th 2016


那是一場會改變台灣政壇,也可能影響中國的大勝。傾向獨立的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原本就被預期會贏得1月16日的總統大選。她已在民調中領先數個月了,但她勝選的規模還是令人訝異。蔡英文贏得56%的選票,成為台灣首位女性總統。更令人訝異的,是同日舉行的立法院選舉。民進黨一舉獲得了113席中的68席,而現在執政的國民黨僅獲得35席。這是蔣介石1949年逃往台灣後,國民黨加上其盟友,首次輸掉立法院的主導權。這讓與中國的關係生疑:大陸尚未放棄使用武力奪回這座超過兩千三百萬人的島嶼 - 如果台灣宣佈獨立的話。

這位學者形象的前法學教授,淡化了民進黨支持此類宣示的傳統形象。蔡英文在勝選演說中,承諾一種穩定、可預測的對中關係。但她也說,民進黨的大勝,顯示台灣人希望能擁有一個堅定捍衛主權的政府。她呼籲中國共產黨領導人,說兩國應尋求一個「對等尊嚴、彼此都能夠接受」的互動之道。她說,「民主的價值,已經深入台灣人的血液」。

現任總統,在憲法規定下無法競選第三任的國民黨籍馬英九,是台灣有史以來最為親中的總統。在他的八年任內,馬英九簽署了二十三項兩岸協議,甚至見到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 這是雙方領袖首次見面。但台灣選民對於馬政府給予中國太多影響力一事產生警惕,這也是國民黨敗選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項原因是經濟。民生議題是這次選戰主軸,比如說停滯的薪資、高漲的房價等。馬英九無法利用與中國的關係,振興疲弱的經濟;加上國民黨內訌以及差勁的競選活動,說明了這次國民黨史上最慘敗的理由。國民黨籍總統候選人朱立倫稍後辭去了黨主席。選舉顯示台灣希望改變;聚集在蔡英文競選總統看開票的支持者,吶喊著「新政治、新經濟、新台灣」。

當前,蔡英文站在一個有力的位置,能提供一種新的起點。她有強烈的個人使命,在不常循規的立法院中,民進黨又擁有過半多數,應該可成為蔡英文另一股力量、安定性的來源。但她面臨許多問題。台灣政治的獨特,意味著她直到5月20日那天都不能正式接任總統。馬英九至那時為止,會是隻最跛腳的鴨。

蔡英文將會專注在改善台灣經濟上。她曾是2002年幫助台灣加入世貿組織的貿易談判專家,她擁有野心勃勃的計畫,想藉由促進與亞洲其他國家的關係,終結過度仰賴中國的經濟。民進黨希望台灣能加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TPP),中國並沒有參與這項協議。這可能促成全面性的法規變化,也許還會在美豬進口議題上,與農民對抗。屬於偏左的民進黨,蔡英文也打算興建便宜的社會住宅,或其他類似計畫,這也可能有爭議。

但最大的疑問,是與中國的關係。台灣人越來越認同自己是台灣人,非中國人。成長在國民黨獨裁統治(1987年)結束後的年輕人,更是如此。這股潮流,讓2014年馬政府與中國簽署貿易協定時,學生群起反抗。他們稱那次示威為太陽花運動,佔領國會長達數週。從太陽花運動衍生出來的政黨,時代力量,在這次國會選舉中獲得五席,成為台灣第三大黨;其中一位立委是林昶佐,他是重金屬樂團閃靈的主唱。時代力量傾向正式獨立。



年輕選民在選舉那天,被一件突如其來的事件激發出來:一位十六歲的流行歌星周子瑜,上傳了一段影片,對她在南韓綜藝節目中揮舞台灣國旗的舉動道歉。周子瑜看起來,是被該團體的南韓老闆,強迫用這種方式羞辱自己,因為老闆不想得罪中國。周子瑜穿著黑色、看起來憔悴的那段影片,在選舉當日瘋傳。網路上的評論說,這就像伊斯蘭國的宣傳影片。這被馬英九、蔡英文、朱立倫等人全面譴責。這也許催出了民進黨的選票。蔡英文說,台灣人民擁有揮舞自己國旗的權利。

蔡英文拒絕為國民黨、中國政府間所謂的九二共識背書。九二共識認為,兩岸都是寬鬆一個中國的部分,但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詮釋。習近平長久以來堅持,所有的台灣領導人都應承認九二共識。因此,有擔憂說台灣是否會再度變成區域的問題點,正如上次民進黨執政的2000-2008年。

在中國的國營媒體中,台灣選舉被輕描淡寫,用許多問號來提到「總統選舉」,並忽視台灣的政治爭議。這表示中國拒絕接受台灣的主權 — 或是台灣的民主,這是一定的。但這也反映了習近平自己的困難抉擇。他可以對台灣實施經濟懲罰,比如說降低中國到台灣的旅客人數。或是他可以終止外交休兵,意指中國不去進犯目前與台灣擁有外交關係的二十二個國家。但如果他施以經濟或外交制裁,習近平將冒著失去台灣人心的風險,而他曾說他希望贏得台灣民心。

但在此同時,他需要保護中國仍是強權的形象。淡江大學的黃介正教授說,「如果台灣選出一位傾獨的總統,北京不希望看到的新聞頭條是:『一如往常』」。中國對這次選舉的反應低調,目前為止也很少對蔡英文做個人攻擊。習近平跟蔡英文看起來,都在玩等待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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