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Feb 18th 2017

洞海市位於越南中部,是個靠海的寧靜省會,點綴著些許的仙人掌。據說這些仙人掌可以保護討海人不受風暴或其他危險襲擊,但並沒有辦法避免去年春天所發生的不幸。去年4月時,潮汐將數以萬計的死魚打上洞海市海灘。越南官方猶疑了數個月才說出罪魁禍首:一座位於海岸的新煉鋼廠,用有毒化學物質沖洗管線。

將近一年後,洞海市 — 跟其他坐落於受影響的125英哩海岸線城鎮一樣 — 仍在計算這場災難的代價。受到最大影響的是漁民,他們的紅色、藍色小船,靜靜地停在洞海廣闊的河流中。一些當地人拒絕吃他們所捕的漁獲,擔心毒物殘留;其他人則只吃他們認為已遠離毒物的外海漁獲或深海魚。許多海鮮餐廳的冷凍櫃中,現在裝的是雞肉跟豬肉。

這場災難也重創旅遊業。越戰期間,這個城鎮被夷為平地(僅剩下一座被燒毀的教堂,現在以紀念館的方式保存下來),但附近的巨大洞穴群帶來了觀光財。包含了據說是世界最大的山水洞,僅在2013年開放給觀光客參觀過。但去年夏天大量遊客取消了原定的假期,擔心沙灘也受到汙染。郊區則點綴著被瘋狂投資客拋棄、蓋到一半的旅館及公寓。

環境汙染,破壞了許多越南令人驚豔的自然景觀。建水庫、掘井、密集農耕正腐蝕著湄公河三角洲平原,而這裡是越南半數稻米的收成處。而海水倒灌進日益微弱的溪流中,讓每年土壤都變得更鹹。刺鼻的煙霧,則讓首都河內窒息。根據某些統計數字估計,越南有三分之二的工業廢水都傾到至湖泊跟河流中。2015年時,官方確認了某個村莊的罹癌率異常高,原因則可能是水裡面含鉛。

一個不完全是越南製造出的環境問題,則很快會加到上述的列表中。越南擁有兩千英哩的海岸線,因此特別容易受到氣候變遷的影響。一些預測認為,南部快速成長的胡志明市,可能在本世紀結束前,會有五分之一的土地低於海平面。更嚴峻的天候和洪水,可能會持續造成傷害,讓廣闊的海岸沿線沉降。

這樣的擔憂越來越滲進越南政壇中,對越共的高壓統治造成挑戰。一份政府報告顯示,至少有二十萬人直接受到去年災害的影響。一些人甚至還敢向該為此負起責任的煉鋼廠 — 由台塑持有 — 或當地法院前示威。他們說台塑所付的五億美金微不足道,並要求擁有控告台塑的權利。在沒受到汙染影響的越南人中,引發的憤怒更令人震驚。在災害發生沒過多久後,台塑的一位發言人暗示,工業跟漁業無法並存。河內、胡志明市的抗議群眾則手持標語寫著:「我選魚。」

民族主義則擴大了對環境汙染的憤怒。2014年,中國決定將鑽井平台移到離越南海岸不遠的爭議海域時,越南民眾群起抗議,台塑越鋼也受到暴動之害(台塑是台灣企業,不過先不管啦)。許多越南人認為,越南政壇領導人對中國太軟弱。中國是越南最大的貿易夥伴,但也是老對手,同時還與越南在南海上幾個島嶼有領土爭議。越南政府允許一間中國企業(某種程度上)汙染海岸線,更是令人憤怒。

這一切讓過去對抗議領袖心狠手辣的越共心生恐懼,他們看到東歐的環保運動如何衝擊當地共黨。當越共因為包庇外籍汙染元凶遭到譴責時,就很難將公民運動者抹黑為外國走狗。在找尋新盟友,已取代對中國貿易依賴的同時,河內的高官也很擔心越南的名聲。越共希望外國人在各種全球議題(比如說氣候變遷)上,把越南視為一個可靠的夥伴,而不是一個把死去領袖保存在玻璃櫃的過時國家。

所以越南的國會議員變得更環保。Stephen Ortmann出了一本有關此議題的書,根據他的說法,越南的環保法規相當完備 — 比被中國統治者抹去的那些法規還嚴,進展也快速許多。越南承諾要在經濟活動中減碳(不過這樣的計畫卻伴隨著興建數座煤炭發電廠,要如何自圓其說就沒人知道了)。11月時,越南政府舉辦了一場有關野生動物保護的大型會議,用令人滿意的大火,銷毀了數噸的沒收象牙。

煙霧迷濛
A smog of confusion

但說的還是比做的多,而政府粗淺的重視程度只是部分原因。經濟成長比任何事都重要 — 在這個缺乏有意義選舉的地方,經濟是越共唯一能確立統治正當性的東西。地方上的有利官員,往往無視河內所做出的決策;而有力的國營企業,通常看起來都神聖不可得罪。可以迅速、無情地處理異議者的司法機關,要執行例行公事時卻令人沮喪地無能。當北京的霧霾打擊者已開始關閉工廠、限制車輛使用時,河內的大官還在努力叫機車騎士不要把車停在人行道上。在汙染議題上,民怨隱隱作燃。這將會使得越共更難處理政治或經濟衝擊。

在此同時,洞海的前景,端看這個夏天遊客會不會回籠。官方說海水很安全,可再度無虞地下水游泳,但不是每個人都相信官員。一位漁民說,他已重新補魚一陣子了,但未來五年或十年內,都不會把把捕到的魚給小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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