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Jul 15th 2017

逝世於7月13日的劉曉波,在西方世界並不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但對那些在中國國內呼籲民主,抵抗共產黨無情地嘗試把民主永遠奪走的人來說,劉曉波是個響叮噹的名字。他持續地用莊嚴、冷靜的態度希望中國人民能獲得自由,這讓他成為全球道德異議者的偉人之一,與沙卡洛夫(Andrei Sakharov)與曼德拉齊名 — 也跟他們一樣,是位良心犯,也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劉曉波因為肝癌,逝世於中國北部省分一間醫院的病床上。劉曉波本人、親友所承受的痛苦,又因劉曉波的悲慘情況更加惡化。劉曉波是位學者,也是作家,專精文學與哲學。因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十一年徒刑,今年是入獄第八年。他的罪名是請願、呼籲落實民主,這也是數十年來他一直帶頭倡議的 — 他也是1989年天安門抗議的主要活動者之一。雖然他被安置在一間民間醫院,還是被當作囚犯對待。中國政府拒絕劉曉波及其家人出國接受治療的要求;中國政府派警衛守在病房外,部屬了重兵在網路上,偵查、刪除任何對劉曉波同情的言論,並對劉的家人下封口令。中國共產黨希望全世界都忘記劉曉波、以及劉曉波的主張。中國政府的希望有可能會成真。

自利遊戲
A cynical game

西方各國政府對中國對待異議人士的惡劣方式,長久以來僅以膽怯、自利的方式回應。當中國在80年代剛開啟對外大門時,西方領袖太過熱切地想贏得中國的支持來打擊蘇聯,乃至於對中國的政治犯不屑一顧。何必為了聲援魏京生(1979年時,魏京生看到了中國各地的抗議活動、以及鄧小平的鎮壓,又因他在西單民主牆的角色,坐了十五年牢)之流,讓改革派的鄧小平不開心呢?

西方領袖的態度直到1989年鄧小平鎮壓天安門、造成數百人死亡後才有所改變。突然,抗議中國囚禁異議者變成一種潮流(蘇聯解體後,中國變得比較不重要一事,也多少有幫助)。每次中國政府都會釋放某些人,希望在世界各國眼中的形象能好一點,西方領袖對此感激。西方領袖希望能展現給自己(仍為北京屠殺事件感到憤怒)的人民看說,譴責還是有用的。

到了90年代中期,中國經濟蓬勃發展,商業把中國的異議者再度擠到邊緣。在西方官員的眼中,中國太富裕了,不能得罪。世界上最大的企業都忙著進入中國市場。美國、英國跟其他國家舉辦「人權對話」 — 這樣將人道主義精神以及高階交易分開就方便許多。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讓事情更加失衡。西方世界開始視中國為經濟救世主。本月稍早,包含中國習近平的G20領袖,齊聚德國開年度會議。當時劉曉波病危的事實剛被外界得知,但沒有任何一國想窺探這件事。

該是時候唱名了
Time to name names

為什麼要抱怨呢?中國會對批評其人權紀錄的國家進行報復。自從2010年奧斯陸主辦諾貝爾獎典禮,並讓劉曉波贏得和平獎後(中國當時不讓劉曉波出席,以一張空椅子代替),中國便切斷與挪威的關係,直至去年才恢復。

此外,習近平更不可能傾聽。在2012年上台前,習近平曾說過「有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外國人,對我們的事情指手畫腳。」習近平上台後,舉凡異議者,或是任何讓共產黨不舒服的人,習更是藉由新的國安法,對他們施加更大的壓力。他也使用例如人工智慧的新科技,讓監控麻煩製造者一事更有效率。

但對西方領袖來說,為中國異議者發聲還是有幾個好理由。一方面來說,要誇大中國的報復能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 尤其是在西方國家演的很像的時候。中國經濟仰賴貿易,即使是不大的挪威,在這次爭吵中的經濟影響也很有限。另一方面,習近平相信把和平異議份子關起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公開批評這件事可挑戰習近平的想法。沉默只會鼓勵習近平關更多異議份子。且要記得,對那些冒著一切風險追求民主的人來說,即使不能保證會遭釋放或改善處境,知道西方會聲援會是個很大的鼓舞。

同時,還有一個重要原則也受到威脅。近年來,對於價值觀是普世性的,還是具有文化特徵,中國內部有許多爭論。對劉曉波的處境保持沉默,也就是西方世界送出了默認習近平作為的信號 — 沒有所謂普世一致的價值觀,因此西方沒有權評論中國,或批評中國怎麼去適用這些價值觀。這樣的訊息,不只破壞了中國自由主義者的根源,也幫助習近平掩飾了他立論的瑕疵。中國與其他西方國家都是「世界聯合宣言」的簽署國,裡面是這樣說的:「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如果西方世界在普世價值觀於中國被藐視時,卻因太過自私自利而不敢批評,那將冒著這些價值觀在世界各地也遭到侵蝕的風險,最後反噬回自己國內。

西方世界應該為劉曉波挺身而出。他代表著中國最好的異議份子;被稱作零八憲章的民主藍圖讓他入獄,裡面把他的要求闡述地很清楚:結束一黨專政,追求真正的自由。劉曉波不是為了引發動亂,而是希望能促成和平的討論。他短暫地成功了;在劉曉波被抓到監牢前的短暫時間內,數百人簽署了零八憲章,包括一些主要的學者。自那時開始,中國共產黨的審查、惡棍扼殺了辯論。西方世界必須停止對那些人的協助。而劉曉波的任務,已經用令人難過的方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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