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Dec 14th 2017

當新興強權挑戰既存的強權時,往往伴隨著戰爭。這個情況被稱為「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是第一個做出這樣形容的人,這隱然呈現了中國與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間的關係。同時,也出現了更多私底下的對抗。即使中國不追求征服外國領土,但許多人擔心中國追求的,是征服外國的心智。

澳洲是第一個對中國伎倆亮出紅旗的國家。12月5日時,澳洲指稱中國持續干預澳洲的政治、大學以及出版界,這讓澳洲政府為了防止「史無前例又日益複雜」的外國勢力影響國會議員,而打算提出新法案。本周,一位澳洲參議員在被指控收了中國的獻金、為中國利益說話後,宣布辭職。英國、加拿大、紐西蘭也開始提高警覺。12月10日時,德國控訴中國試圖培養政治人物跟官僚。而在12月13日時,美國國會舉行了一場聽證會,內容是中國逐漸提高的影響力。

這樣的行為有個名稱 — 「銳實力(sharp power)」,由總部在華盛頓的智庫,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所創造。「軟實力」,則是利用文化和價值觀的吸引力,提高國家的強度;銳實力有助於專制政權在國外壓制、操縱言論。

西方國家必須要回應中國的作為,但又不能僅僅放上拒馬。跟蘇聯不一樣的是,中國現在是世界經濟的一部分。而且在一個缺乏政治家的時代,西方國家必須要找到一個具有政治家風範的中間立場。這首先必須要先了解何謂銳實力,以及其如何運作。

影響影響者
Influencing the influencers

跟許多國家一樣,中國長期以來試圖用簽證、捐贈、投資與文化來追求利益。但其近來的行動,更加充滿恐嚇性、也更全面。銳實力有一連串相互關聯的組成:顛覆、霸凌與壓力,這些因素互相結合,讓自我審查更盛行。對中國來說,最終的獎勵是,還沒有出手的國家就先來磕頭,因為這些國家擔心失去資金,管道或影響力。

中國有監視僑民的歷史,但顛覆的行為已在蔓延。在澳洲、紐西蘭,中國被指控利用資金收買政治上的影響力,不管是利用政黨的捐獻,或是捐款給個別政治人物。這星期德國情報單位控訴,中國利用LinkedIn的商業網絡,假冒招聘者或智庫名義,誘騙政治人物和官員,提供免費旅遊。

霸凌也帶來了新的威脅。有時,中國公開發出這樣的訊息;就像諾貝爾和平獎頒給中國民運人士後,中國對挪威所作的經濟制裁。但越來越常見的是,研討會上不會再邀請批評中國的講者,或是學者避免研究中國認為敏感的議題;個別的案例看起來很微小,也很難證實官方力量的存在。但這樣的影響力可能會很嚴重。西方學者被迫公開反對自己過去的說法;外籍研究人員也許無法接觸中國的檔案,而外國的政策制定者可能會發現,中國的專家實在所知太少,很難幫助他們。

因為中國已融入經濟、政治跟文化生活內,西方世界很難抵抗這樣的壓力。西方國家的政府,也許重視貿易甚於在外交上得分。正如中國企業投資希臘的比雷埃夫斯港沒多久後,希臘就否決了歐盟譴責中國人權紀錄一事。中國經濟規模如此之大,企業根本不需要中國通知,就會跟著中國的步調走。一間澳洲出版商突然把一本書下架,那本書是在說對「北京影響力代理人」的恐懼。

該怎麼作?
What to do?

面對來自澳洲和德國的批評,中國則稱批評者不負責任、偏執。— 確實可能存在著歇斯底里反中的危險。但如果中國誠實一點,就會自己指出,他們對影響力的渴求,是任何一個變身為強權國都會做的事。

中國目前在國境外的風險,比過去高許多。自1978年起,大約有一千萬中國人移居海外。中國擔心,這些移民會選擇外國人的民主,並感染中國本身。另外,中國企業投資富裕國家內的資源、策略性的基礎建設、農田等。中國海軍的力量,也投射在遠離國境之處。中國政府擔心其海外的不良形象,會對自己造成傷害。而身為一個崛起的超級強權,中國也對重塑全球秩序有興趣 — 過去多半是由美國、西歐國家所制定的規則,也經常是這些國家用來合理化自己行為的準則。

為了確保中國和平崛起,西方世界應該要為中國的野心騰出一些空間,但這不代表著任何事都要開綠燈放行。各國的開放社會,忽略中國的銳實力,有其風險。

部分的防衛行為應該要實際些。反情報、法律及獨立的媒體,是反顛覆最好的保護。這三項都需要會說中文的人,能掌握中國國內的政商關係。中國共產黨壓迫言論自由、公開辯論及獨立思想,以鞏固控制。要削弱他們,僅僅是把那些銳實力的行為放到陽光下 — 以及羞辱磕頭者 — 是遠遠不夠的。

另一部分,則應該要原則化。發動對中國人獵巫,是不對的;這也會讓西方國家支持法治的說法顯得空洞。比如說,一些美國政治人物要求,對中國的學者、非政府組織人士在簽證議題上以牙還牙「互惠」,這是自損的作法。但忽視中國的操縱行為,希望中國未來會跟友善,只會吃到中國下一記快拳。西方國家必須要堅守原則,如果可能的話各國必須聯手,在必要時也需要分頭行事。西方國家避免掉入修昔底德陷阱的第一步,就是利用價值觀來削弱中國的銳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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