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Jan 11th 2018

日本現代化的故事,始於一百五十年前的這個月,一群年輕武士及其盟友推翻了德川幕府和七百年的封建統治。在各將軍的統治下,商業及文化的發展 — 以熙熙攘攘的江戶為中心 — 並沒有停滯,可以從葛飾北齋、歌川広重等人驚人的版畫看出來。但兩個多世紀以來,日本變成封閉和內向的國家。它的封建社會僵固到一種荒謬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裝備落後的武士階級,無法對付威脅日益增加的西方列強船堅炮利。列強航行到東京灣,強迫幕府將軍簽下開放貿易的條約。競爭完全不平等;西方有的是裝甲艦、最新式的槍枝,而日本武士的正式盔甲,則是凸顯假鬍子的面具。

政變領導人的口號是「尊王攘夷」。尊王的部分,他們以傳統號召。他們讓天皇重新回到政治中心,過去天皇只是位於京都的魁儡。他們把十二歲的睦仁帶到江戶(今日的東京),申明他是天照大神無庸置疑的後裔,宣布親政。睦仁逝世於1912年;逝世後被授予明治天皇的名號。而政變也以此為名:明治維新。

在攘夷的部分,非但沒有驅逐野蠻人,新的天皇還接受他們。1868年4月著名的「五條御誓文」中,誓言要「求知識於世界」,以振皇國基業。五位高官安排了為期二十二個月的世界之旅,極盡所能地想了解美國、西方國家政府、工業、貿易、教育及戰事相關事宜。回到日本後,他們開啟了瘋狂的工業發展、政府改革跟軍事現代化,即使中國近期的迅速成長也很難與其媲美。明治維新,實際上是一場革命。

日本現任首相安倍晉三,對明治維新有所共鳴。安倍來自山口縣,封建時期稱為長州,而長州領袖是最先發起革命的。安倍有次告訴記者說,他認同這些長州前輩,因為他們「不只往內看,還看到更寬廣的世界視野。」他進一步解釋,長州男兒看到來自西方帝國主義的威脅,日本要在「成為西方宴會上的肉、還是餐桌的賓客」中做出嚴峻的選擇。透過現代化,日本成為亞洲唯一能維護獨立的大國,加入了西方世界的宴會桌。

安倍從中看到可以學習的地方,自2012年上任以來,他看起來急於落實這些。在國內,日本陷於疲軟的經濟、社會趨於規避風險,而人口正在老化跟萎縮。在國外,中國不只是經濟上威脅到日本,隨著中國日益壯大,也在軍事上對日本造成威脅。復甦的經濟(讓女性有更多工作機會)、有力的外交、更強大的國防(雖說有戰後和平主義憲法的限制),對他來說是正確的回應。(這些也有助於對抗北韓的核武威脅。)

日本政府盡了一切努力來發揚明治維新一百五十周年,首先是在2015年推動明治工業革命的重要遺跡,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長崎附近的端島,過去曾是三菱財閥所營運的煤礦。端島曾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島上住滿了礦工以及礦工的家屬。(今日,這個後世界末日式的廢墟,最為人所知的是電影「空降危機」中,詹姆士龐德死敵的巢穴。)

慶祝明治維新的日本政府網頁上,將明治維新時期形容成是來自基層的變革,人權、創新並重。但對那些領土被兼併、文化被扼殺的族裔,比如說北方的愛奴人跟南方的沖繩人,這可不怎麼有趣。徵兵制新軍的一般軍人,被殘酷對待。礦工、工廠工人過著艱困的生活。而蒙大拿州立大學的山口智美(音譯)說,在那時女性的地位很低。她們不能投票、結婚或擁有自己的財產。安倍所屬的自民黨,大力推動回到明治時期的「家庭價值」,多數日本女性並不買單。

Don’t mention the war
不要提到戰爭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明治維新播下了日本在二十世紀侵略的種子。第一批被放在靖國神社(之後因為紀念戰犯而備受爭議)裡緬懷的陣亡將士,死於明治維新時期(雖說即便是輸掉的那邊,也應該是為了天皇奮戰)。1890年的威權式憲法,借鑒了俾斯麥德國的獨裁憲法,尊尚天皇以及軍隊 — 日本戰爭機器的武力特徵 — 的榮耀。

1945年日本戰敗時,有數萬名韓國人、中國人被迫在包括端島的礦坑中工作。在拒絕許多次後,安倍政府最後終於承諾教科文組織會反映歷史。但無論是在端島,還是其他地點的導覽手冊、標牌中都沒有提到此事。安倍政府中的成員,甚至有時候是總理本人,似乎拒絕承認有強迫勞役這件事存在。

你可以不帶著同情心看著這個難題。那些不太坦率面對日本戰時歷史的人(比如說安倍),擔心這會拉出另一個脈絡。沒有任何一個明顯的事件、沒有國會縱火案(Reichstag fire,納粹奪權的關鍵事件)標記出日本進入軍國主義的時刻。如果明治維新的某些面向也被質疑,那還剩下甚麼可引以為傲的事?日本追求現代化認同的路仍在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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