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Feb 22nd 2018

農曆年除夕的央視春晚,是全地球最多人收看的電視節目。這也是世界上最被仔細審查的電視節目之一,因為春晚不只要娛樂八億中國觀眾,還設計出近乎下意識的訊息,要傳達全體中國人有多滿意明智共產黨的領導 — 以及近年來,全世界有多歡迎中國的這個節慶。所以,春晚怎麼會出現一幕令人難以忍受的粗魯描述,將對非洲人的種族歧視偏見,擺在這個原本應該是充滿歡愉的節目之中?

這個小品喜劇的主題,對編劇來說絕對是個噩夢:慶祝中國在肯亞建造的高速鐵路落成。即便開場背景的非洲草原跟部落舞蹈充斥著陳腔濫調,起碼是真的非洲人演出。但接著一位中國女演員扮演著非洲大媽,畫著黑臉、穿著非洲服飾,戴著誇大的假臀部、頭頂著一堆水果出現。一隻由中國男性臉塗黑後扮演的猴子(譯按:這邊應該是作者搞錯,扮猴子的是黑人。後記,猴子是中國藝人常藝博扮的,感謝網友指正),沒來由地跟在她身旁。這個幽默的橋段,劇情是在敘述,因為真正新娘意外的到來,非洲大媽期待女兒嫁給英俊中國男主角的美夢落空,但非洲大媽不只沒有為女兒感到沮喪,她還一點也不在乎,因為「我愛中國人!我愛中國!」,非洲大媽大聲吶喊著。觀眾看到這幕很高興。

中國官方通常試著把種族主義,描述成主要發生在西方的問題。但中國其實普遍看低其他種族,尤其是黑人。兩年前一個洗衣粉的電視廣告,年輕中國女主角吸引一位黑人接近,勝利姿態第把洗衣膠囊塞進黑人嘴巴,並把他推到洗衣機裡。洗完後,從洗衣機內跑出了一位年輕的中國男性,而女主角倚靠在他身上。數萬名黑人居住在廣州的某個地區,而那裡被稱為「巧克力城」,許多報導都帶有種族歧視傾向。

許多中國網友對這齣非洲小品的憤怒回應顯示,越來越多人發現,偏見也是中國的問題。這個問題,也許時間能緩解。畢竟美國從去除不同種族通婚的禁令,到選出黑人總統,也不過就四十年的時間。且即便是那些認知到中國的確有問題的中國人,也確實觀察到,這樣的問題,完全比不上最嚴重的犯罪。緬甸燒毀羅興亞人的村落、伊斯蘭國試圖全面清洗雅兹迪人,蘇丹到最近都還在奴役非洲黑人。而相較之下,中國的種族主義,很少訴諸於暴力。

但問題還是存在,且當局努力箝制對這個議題的討論(網路上對這個小品的批評,都被線上審查刪除了),更加劇了這個問題。中國共產黨擔心,這樣的討論,可能會讓過去苦心營造的「中國人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時是西方種族主義受害者」形象破功 — 這個帶有羞辱意味的敘述,是中共認為他們有權力統治中國的重要理由。

在西方世界拆解種族概念,且種族的社會/行為分類,被證明是想像的建構許久之後;種族在中國仍然是一種被接受的論述 — 即便在學術界當中。香港大學的馮客(Frank Dikötter)認為,中國當代的種族概念,在19世紀末時,開始在中國的現代派人士圈內發展。他們受到如社會達爾文主義等西方知識分子流派的影響。在中國最後一個皇朝 — 清朝 — 崩潰的時點,尋求的是一個文化及語言多元,包含滿人統治者、西藏游牧者、突厥卡車司機、湖南農民、上海企業家及香港殖民主體的一統帝國。沒有宗教或語言(當時還沒有所謂普通話)能做到這件事。

一個意外的國家從帝國中誕生。於是,種族成為一項工具,一項鍛造這個意外國的工具 — 也在二十世紀多數時間,吸收了中國民族主義者。毛澤東死後,學術生活開始在大學校園裡復甦,人類學也得以恢復。人類學的實踐者瘋狂地將自己投入在頭顱骨、血清跟其他實驗中 — 想證明西藏人、維吾爾人,和其他官方定義的「少數民族」,與中國境內占大多數的「漢人」密切相關,且都有共同的起源。傳說中的黃帝,在中國被奉為全中國人的始祖。中國學者仍奇怪地不接受「人類起源於非洲」這樣的說法。

全包
An all-embracing device

馮客說,這讓種族有個全概括的作用:保留中帝國的實際疆界。當然,有些團體比其他團體更平等一些。現在中國共認可五十五個少數民族,他們在官方宣傳系統的描述中,角色類似過去曾風靡西方世界一時的黑人劇(minstrel shows)。他們開朗、衣飾多采多姿,通常以舞蹈或歌曲的形式出現。但官方暗示(通常不會有害),他們還是需要協助提升到一種(不那麼童稚的)進化發展境界。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非洲人;即使現在有其他團體呼應中國大力支持的「一帶一路」,投資他國的基礎建設。第一個呼籲中國要在非洲建立領導地位的,是五零年代的毛澤東 — 在高舉階級團結的大旗下,實際上抱持一種歧視的態度。今日,這樣的父權主義已經很難偽裝了,就像春晚的節目一樣。但如果中國當局無法正確察覺到國內的種族主義,那他們的文明使命不受到讚賞(無論是不知感激的新疆、西藏少數民族,還是那些面臨國家領導的商業參與浪潮、抱怨中國新殖民主義的海外國家)時,也不需太過驚訝了。

原文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mlkj24 的頭像
mlkj24

mlkj24

mlkj24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訪客
  • 扮猴子的叫做常藝博,中國大陸喜劇演員。之前說猴子是黑人扮的,是錯誤報導。
    當然,我知道有些人並沒有興趣知道真相,就算西方人更正了,翻譯成中文出口轉內銷時還是要堅持散播錯誤資訊。 XD
  • 非常感謝資訊更正

    mlkj24 於 2018/02/28 20:45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