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Jul 26th 2018

不需要任何虛假的謙遜,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稱他的這個主意是「世紀工程」。中國媒體也盛讚,說這是「中國智慧」給予世界發展的禮物。至於要怎麼形容「一帶一路」這個笨拙隱喻的真正意義,則引起了猛烈的辯論。

這個字眼本身就令人困惑。「一路」多半指的是海路;「一帶」則是陸路。那些渴望中國資金的那些國家,把這筆資金當作穿過中東、非洲,連接中國、歐洲間基礎建設的投資來源。那些擔憂中國的國家,則認為這是中國建立新世界秩序(而中國自己則是老大)的陰險計畫。

條條大路通北京
All roads lead to Beijing

令人困惑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一帶一路完全不是一個單一計畫。若想看看官網是否有對一帶一路的目的做詳細解釋,點擊後也將徒勞無功。上面沒有中國領導人愛的那種藍圖:要花幾十億幾百億美金、在幾年幾月幾日前建造幾公里的鐵路,或建造多少吞吐量的港口。

中國地圖,將一帶一路描述成沿著古老絲路穿越歐亞大陸,連接中國與非洲的路線。這是最初的奇想(conceit),但今日中國談論一帶一路的樣子,好像這是一個全球性的計畫。詞藻已經延伸到「太平洋絲路」、橫跨北極海的「冰上絲路」,以及透過網路空間的「數位絲路」。

某種程度上,這一切都跟基礎建設有關,這樣的想法很好。亞洲、非洲和歐洲各國都需要價值數兆美元的公路、鐵路、港口和發電廠建設。 中國的資金和專業知識,可力助財富及繁榮的傳播。

中國說,所有人都可以加入。亞塞拜然、喬治亞這樣的國家,對這個計畫非常熱情,因為他們將會因為與世界有更好的連結而獲得巨大利益。中國的動機之一,是藉由讓中亞國家富裕,來加強西翼的安全 — 因而中國希望用這個計畫防止這些中亞國家變成伊斯蘭恐怖份子的巢穴。所有人也都能因此得利。

但也有人對此感到憂慮。一帶一路與習崇拜綁在一起;國營媒體稱這是「習近平路線」。一帶一路已經成為中國對外援助、國家領銜對外投資、習近平大肆宣傳之「具中國特色的大國外交」的簡稱。中國希望其他國家也讚美一帶一路,所以他們可以出口轉內銷,在國內做宣傳。沒有多少中國人敢批評;這讓錯誤更可能發生。

接受一帶一路計畫國家的公民,可能會對其政府的熱情感到遺憾。就跟中國的現金一樣,一帶一路的數十億美金援助,也沒有惱人的人權或貪腐問題。條款往往保密,讓人擔心這些國家的官員比其人民更受益。一帶一路的計畫,也通常會要求使用大量中國勞工。接受一帶一路的國家,有債台高築的風險;有些人擔心這將讓中國對這些國家取得戰略性的控制。一帶一路中最重要的國家之一巴基斯坦,最近剛舉行了一次選舉,候選人爭相宣稱取得中國資金是他們的功勞;然而債務如此龐大,可能過不了多久巴基斯坦就需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紓困。

接著是可能的安全風險。習近平有時候會比喻他的一帶一路計畫,是一條康莊大道,一條「和平之路」。但若中國海軍想利用漢班托塔(Hambantota,位於斯里蘭卡)港口,又該如何?在斯里蘭卡政府無力償還建造這個港口的巨額債務後,這個港口被一間中國國營掌握。軍事專家擔心中國將開拓一連串的泊位,而中國船艦可以利用這些泊位,將其勢力範圍遠遠擴大至中國沿岸之外。

亞洲、西方的分析家也相信中國希望取代美國成為亞洲霸主。即便原本重點不在這,一帶一路也很可能助長了這個計畫。中國的原始地圖顯示,一帶一路倡議穿過有爭議的領土,包括競爭激烈的南海(中國一直忙於在南海的礁岩上建立堡壘)。

包括印度跟越南在內的一些亞洲國家,對此抱持著謹慎的態度,而西方國家則感到不安。去年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James Mattis)說:「沒有國家應該主導(一帶一路)。」1月時,法國總統馬克宏警告一帶一路「不能為新霸權鋪路,讓途中的國家都成為附庸。」他又說「古絲路一直就不是只有中國人...這些道路應該共享,而不是單向的。」

讓美國人預示
Keep those American signposts

全球該怎麼應對一帶一路?首先,需從整體觀之。即使中國的確希望把一帶一路當作政治手段,意圖擊退西方影響力,隨著計劃進行,北京也會面臨難題;債務會惡化,人們對中國的出現會產生敵意。歷史告訴我們,僅僅砸大錢並不會出現所謂的中華盛世(Pax Sinica)。

世界各國也可以利用其影響力,讓一帶一路更有益。即使中國投下數十億美元,也無法為一切提供資金。來自西方國家、歐盟、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機構的資金,應根據包含透明度、環境保障、公共採購和債務可持續性等國際標準,來提供貸款。如果是好計畫,如果中國願意,就讓中國將這些資金納入一帶一路之中。

最後一點則是安全問題。外界擔憂一帶一路會對權力平衡造成威脅,要緩和此種憂慮,並不是靠著讓中國的努力白費,更別提像川普似乎有時候在考慮的,發起貿易戰或把美國軍力抽出亞洲。相反地,一帶一路風險跟利益的平衡,與美國對亞洲的承諾息息相關。如果美國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風險會降低,並獲得利益。如果美國沒參與,風險則會大於利益。一帶一路是美國應該留在亞洲的另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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