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Sep 9th 2018

那一刻原本該讓大坂なおみ慢慢品嘗的。這位二十歲的日本新星,在9月8日奪下了第一個大滿貫,以6-2、6-4擊敗了她的偶像,奪下二十三座大滿貫冠軍的小威廉斯。這場比賽結束了大坂過去兩周的宰制,在七場比賽中只掉了一盤,也讓她的排名從第十九上升到第七,這是她首次進到前十名。

然而在比賽結束後,大眾焦點不在大坂的成就上,而在小威與主審拉莫斯(Carlos Ramos)於球場上一連串的爭議。在第二盤時,因為小威教練莫拉托魯(Patrick Mouratoglou)用手勢給予場上指導(coaching),拉莫斯給了小威第一次警告。第一次警告時沒有任何處罰,但小威馬上反擊說,「我不靠作弊取勝,我寧願輸球。」幾局之後,小威於3-2時輸掉自己的發球局,失去原本的破發優勢。她憤而摔拍,這是一個違規(code violation)行為。而因為之前小威被警告過,導致摔拍的違規行為(Racquet abuse)被罰分。大坂贏了接下來的三分,將戰局扳為3-3,之後又破了小威的發球局,取得4-3的領先。

換邊時,小威持續與拉莫斯爭吵。她要求拉莫斯為了第一次警告道歉,最後直接稱拉莫斯是「小偷」,把第一盤稍早屬於她的那分給偷走。根據大滿貫賽的規則,以言語影射不正直的行為,又是另一項言語侮辱的違規(Verbal abuse)。最後拉莫斯祭出第三次處罰,直接罰了一局,這讓大坂僅差一局就能拿下大滿貫頭銜。在亞瑟・艾許球場滿場騷動的情況下,兩個發球讓大坂拿下勝利。

拉莫斯是網球界最受尊崇的裁判之一。他曾經擔任十場大滿貫賽決賽的主審,同時也是2012年夏季奧運金牌戰的主審。他以嚴格執法著稱,表面上,他每個決定都能援引適當的規則。但在網球場上,事情永遠不是那麼簡單。雖然摔拍幾乎是個一定會被判違規的行為,場上指導則端看裁判自由心證。比賽間的指導行為無處不在,無論是以言語形式,或手勢形式存在,但裁判很少指稱球員違規。同樣在此次美網,Andy Murray就觀察到對手Fernando Verdasco在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美網因應炎熱天氣的特別規則)中,公開與教練談話。Verdasco並沒有受到任何警告,安然脫身。雖然莫拉托魯之後坦承,他的確有對小威打手勢,小威堅持在比賽中她沒有「接受」任何指導。

以過去的歷史來看,在實際的執法上,拉莫斯對小威作的第三次違規判定其實不太合適(iffy)。小威今年在美網決賽講的話,跟之前兩次更嚴重的言語違規比起來,根本不算甚麼。2009年美網準決賽中,小威對上Kim Clijsters時,在她威脅線審「把球塞到(妳)喉嚨」後,被罰分後(剛好是賽末點)結束了比賽。兩年後,在美網冠軍賽中,小威對上Samantha Stosur時,在主審Eva Asderaki判小威干擾違規(hindrance violation)後,她對主審說「妳就是個酸民,妳就是..內心醜陋啦(You're a hater and you're just ... unattractive inside)。」比起來,稱拉莫斯為小偷,以一位沮喪選手的標準來說,還可以啦。無論條文如何規範,許多裁判應該會衡量,在那個時間點給予違規,可能影響整體戰局的嚴重性,而決定不祭出第三次違規,而以給出另一次非正式警告作為代替。小威應該知道規則,但她根據官方通常會容忍的標準行事,而應該獲得原諒。

在網球界大頭們想盡可能把規範弄得更清晰的此時,這場有爭議的比賽讓眾人注意到網球規則的模糊性。在巡迴賽等級的比賽中,多數賽事已導入鷹眼挑戰制度,讓球員對接近邊線的判決更有信心,也包括了美網的所有球場。二十秒或二十五秒的發球間隔,多年來執法標準不一引起爭論,今年美網成為第一個在一發後導入計時器的大滿貫賽事。舉辦美網的美國網球協會(USTA),也正嘗試允許場內指導行為,包括去年的資格賽以及今年的巡迴賽。言語污辱絕對還是裁判的自由心證,但這些範疇中裁判的自由度正在減少。

網球界可能直到明天1月的大滿貫賽事前,都會一直討論拉莫斯的判決。但有一件事是無庸置疑的:大坂並不需要拉莫斯的幫助,就可以拿下她人生第一個大滿貫頭銜。除了被罰的五分外,雙方得分是六十比五十,自己發球局中得分的機率為64%、在對方發球時的得分機率則為45%,這樣的水準幾乎可確保勝利。此外,小威被罰的五分全都在大坂的發球局。以這位二十歲球員持續的水準來看,被發的第一分,只將她的勝利的機率提高不到0.5%,從97.8%變成98.2%。即使小威把自己的水準提升到跟對手一樣,被罰分的影響也小於2%。罰一局的決定,則差不多是提高了一整個百分點,從98.1%到99.2%。在紐約群眾開始噓聲四起時,其實比賽已經差不多了。

星期六的比賽,讓大坂看到網球最好跟最壞的一面。在她的第一場大滿貫決賽中,她維持了讓她一路走到決賽的好狀態,打敗了網球史上最好球員之一的小威。在此同時,她也無視那些只有在網球最高殿堂才會產生的焦躁,在吸走所有人目光的爭議、罰分產生之前、之間跟之後,表現得都比對手好。這場比賽會因為小威與拉莫斯的對峙而被記住,但這場比賽真正重要的事則更為簡單:這是一個跳板,是網球界最有希望的新星大坂なおみ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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