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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May 9th 2024
中國剛成為共產國家的時候，蘇聯常被稱為「蘇聯大哥」。中國仰賴蘇聯的武器、資金及政治支援。在許多層面來看，現在雙方地位反轉了。普丁預計在本月將於北京拜會習近平。中國被指控在背後支援普丁的戰爭機器。
中國民族主義者對於嶄新的權力平衡狀態感到開心。最近幾個月，網路上出現了一些迎合了他們優越感的短片，並延續了利用外國人褒美中國的傳統。這些影片中，年輕俏麗的俄國女性讚美了中國，並表達了想嫁給中國男人的願望。
這些女性 — 娜塔莎或蘇菲亞 — 會說流利的北京話。她們抱怨俄國男人酗酒懶惰，同時讚揚中國的社會和科技。提到若有中國丈夫，這些美女(大多是金髮)表示，她們會很樂意做飯、洗衣服和生孩子。
對於中國男人來說，這聽起來也太好得令人難以置信 —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這些影片都經過深度偽造，使用越來越廉價的人工智慧工具所生成。擷取真實影片的一小部分，製作起來相對容易。利用配音和影片編輯軟體，製作者可以將任何女性變成中國單身漢的夢想。
一位在美國念書的烏克蘭女性Olga Loiek，很驚訝地看到自己在克里姆林宮背景下說著流利的中文。她發現許多帳號都用她的照片當頭貼。「我認為非常噁心，覺得我的人身自主權被侵犯了」，她說。
這些影片發布在社群媒體上，吸引了數十萬次觀看。有些用於兜售產品，有些僅僅是為了讚揚中國。最近受到了官方的監管。上個月，中國的網路監管機構宣布新規定，包括要求對AI生成的虛假內容進行標示。
最近幾個星期，比較難看到這些影片了。但是中國民族主義者，對中國成為俄國大哥一事，仍深深感到自豪。假俄國女性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如果這些影片再次回歸，也別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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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Aug 24th 2023
出了什麼問題? 1978年中國重新被納入世界經濟體系後，成為了歷史上成長最多的經濟體。農村改革、工業化以及收入的增加，讓將近八億人擺脫了極端貧窮的情況。中國的GDP在1980年時，僅為美國的十分之一，現在已經達到美國的三分之二。但中國政府在2022年底放棄清零政策後，經濟並未如預期地回升，而是在一個又一個困境中掙扎。
今年第二季的經濟成長率只有3.2%，這令人失望的數字，在美國經濟成長率可能接近6%的情況下看起來更糟。房價下跌，而傾向出售預售屋的房地產開發商已陷入困境，這又嚇跑了買方。消費支出、企業投資和出口均未達到預期的數字。而在全球許多地方因為通膨導致抗議時，中國卻面臨了相反的問題：截至7月，消費者物價都是下降。一些分析師警告，中國可能會陷入類似日本1990年代所經歷的通縮困境。
但如果用「日本化」來開解藥的話，對中國來說可能太過溫和。因為中國人民較貧窮，所以長期的經濟成長不足對中國來說是更糟的。而1990年代時，日本人民的平均生活水準是美國人的60%；但今日中國人民生活水準只有美國的20%。而且，與日本不同的是，中國面臨的問題，比需求疲軟、龐大債務更加嚴重。中國的許多挑戰，源自經濟政策制定的失敗 — 而隨著習近平集中權力，這些失敗正在加劇。
大約十年前，中國的技術官僚被視為專家。首先，在他們主政下，產生一場經濟奇蹟。接著，中國是唯一一個對07年至09年全球金融危機做出足夠刺激的大型經濟體 — 一些評論家甚至認為中國拯救了世界經濟。在2010年代，每次經濟出現波動時，中國官員們都藉著降低信貸成本、基礎建設或刺激房產市場，來擊敗災難性的預測。
但在每次事件中，公共、私人債務都持續增加。房地產市場繁榮的可持續性、基礎建設的必要性，也引起懷疑。現在，官員們陷入了困境。明智的是，他們已經不希望有更多的「白象(譯按：消耗龐大資源卻無用的建設或公共設施)」產生，也不希望讓房產泡沫繼續膨脹。但他們也無法提供足夠的財政刺激措施，比如說增加年金支出、向貧困家庭提供援助來刺激消費，因為習近平否定了「福利主義」，使得中國政府僅能想辦法讓官方赤字維持在GDP的3%。
結果就是，中國對經濟疲軟的回應顯得蒼白無力。官員甚至不願意大幅降低利率。8月21日時，他們對一年期利率進行了0.1%的微幅下調，令投資者感到失望。
有關經濟成長下滑、通膨的虛弱回應，是一系列錯誤政策中最新的表現。中國的戰狼外交政策、重商工業政策加劇了跟美國的經濟衝突。而在國內，中國無法適當地處理對房地產投機的誘因；而房產開發商擁有龐大債務，導致他們成為系統內重要一環，中國政府同樣也無力處理。2020年以來，監管機構制裁他們認為不受約束、壟斷性質高的消費性科技業，這讓市場大受打擊。在疫情期間，官員透過封城來爭取時間，但未能利用這段時間為足夠的人民施打疫苗，之後被高傳染性的Omicron變異株席捲。
中國政府為何持續犯錯? 原因之一是，中國共產黨不再把短期的經濟成長視為優先目標了。有跡象顯示，習近平認為中美經濟衝突將持續，且要準備潛在的軍事衝突。因此，今日的習近平強調，中國追求的是民族復興、安全跟韌性。他願意在物質方面做出犧牲，來達成這些目標；而他想要的經濟成長，必須是「高質量」(譯按：使用中國語法)的。
但即使用習近平的標準，中國共產黨的決策還是失敗的。清零政策的崩潰，傷害了習近平的威信。對科技業的打壓，嚇跑了企業家。如果中國持續通縮，因為拒絕刺激消費的緣故，債務將以實際價值上升，對整個經濟產生更大的壓力。最重要的是，除非中國共產黨能一直提升人民的生活水準，否則掌權的正當性將減弱，也限制了與美國競爭的能力。
因此，這些一連串的政策失敗，看起來比較不像是嶄新、為了國家安全而犧牲的利益，而比較像是單純的錯誤決策。這些失敗，也與習近平集中權力，在高階職位上起用忠心人士而非技術官僚的手法相應。中國過去容許對經濟的辯證，但現在卻誘導分析師進行虛假的樂觀預測。最近，中國停止公布青年失業率跟消費者信心不振的數據。中國政府高層仍有許多優秀人才，但希望官僚在高層傳遞「忠誠度第一」的氛圍中有辦法理性分析、創新的想法則太過天真。相反地，決策越來越被某種意識形態左右。這種意識形態，融合了左派對富人的懷疑，以及右派不願對窮人紓困的立場。
中國的問題從上層開始，意味著問題將持續下去。而笨拙的政策制定者，面對經濟日益嚴峻的挑戰，問題甚至可能會惡化。中國人口正迅速老化；美國對中國的敵意持續加深，試圖掐住中國經濟命脈的戰略重點(比如說晶片製造)。中國越趕上美國，雙方差距就越難進一步縮小，因為計畫性經濟體更擅長模仿而非創新。
自由派對中國的預測，通常一廂情願。二十世紀初時，西方領導人錯誤地認為貿易、市場和經濟成長將促進民主和個人自由。但中國現在正在做相反的測試：更專制是否會損害經濟?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確實如此 — 在經濟快速成長了四十年後，中國正進入一個失望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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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Jul 27th 2023
中國的軍演很引人注目。最近就可以看到與俄國的的海上軍演，以及與泰國的空中軍演，還有在台灣自身進行戰備演習的7月24日前，利用民間船隻進行部隊運輸的演習。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承諾要與台灣「和平統一」，但一些評論家認為中國可能會試著以武力攻占台灣，而這樣的意圖將很難隱藏。
前CIA人員、現任職於智庫「大西洋理事會 (Atlantic Council of United States)」的卡佛(John Culver)認為，如果中國想要入侵台灣，將會是「全國、整個政權的任務」。在入侵前夕，中國空軍可能會徵用整個中國領空，這將立即干擾中國百姓和國外觀察家。空軍基地及港口的安管、人員調動，關鍵基礎設施及中國陸地邊境都會加強戒備。位於吉布地(Djibouti)和塔吉克的軍事據點也會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許多這些活動在衛星中可觀察到，但中國可能會試圖干擾這些影響的蒐集。在發動攻擊的前幾天，中國衛星可能會繞著美國衛星，試圖進行攻擊。在行動的前一小時，或前幾個小時，中國可能會發動網路攻擊，試圖讓其他國家失去觀察中國軍隊活動的能力。
物流的成長，則早在數周前就可以觀察到。根據伊斯頓(Ian Easton)《中國入侵威脅 (The Chinese Invasion)》一書所稱的「Z-Day (入侵台灣那天)」，中國接近台灣的東南沿海地帶將變成「裝備充足的軍事營地」，海邊將佈滿尖利鐵絲網，有大量軍用民用船隻，容納擴增部隊跟裝備的廣闊軍事營地。鐵公路、水路則持續不斷地運補人員、武器、彈藥跟補給物資。商用、海巡船隻及一些車輛也將被徵用於軍事用途。另外，跟去年俄國在烏克蘭邊境所做的一樣，在發動攻擊前的兩個月，就已建立野戰醫院。
一般人的生活將受到干擾。中國的專家、官員會被要求返國，居住在中國國內的專家、菁英也會被禁止出國，他們的家族也是。資本管制將十分嚴格且廣泛。可能會有全國性的捐血運動 — 且血庫可能在發動攻擊的前幾天就往離戰區較近的地方移動。中國人用來翻牆的VPN，可能會變得越來越難使用。
政府意圖的訊號則可能在更早就引起注意。最明顯的是宣傳活動。卡佛認為，侵台戰爭代表的是中共在國內合法統治的全面變革，包括經濟成長到統一台灣的各面向都會改變。中國人民從小就被教育台灣灣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們將面臨更強烈、普遍性的公眾資訊宣傳，讓這個訊息實現，同時也警告台獨份子。同時，台灣也會出現影響輿論的宣傳活動，透過社群、親中媒體散播美國不願協防台灣的訊息，大力讚美中國人的財富、健康和幸福。假訊息的散播也同時出現。
在軍事方面，卡佛認為攻擊前的六個月(或更久)之前，彈藥的生產將急速增加。軍事訓練將暫停，以便進行設備保修。軍隊休假將取消，短期約聘軍人的復員會暫停，跟2007年台灣總統選舉前夕一樣；當時中國擔心偏獨的候選人會勝選。北京、指揮中心附近的高階官員會議會大幅增加，軍隊的教育、訊息宣傳也會改變。對大多數中國軍人來說，這會是他們首次真的準備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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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Nov 16th 2022
11月24日中國西部都市烏魯木齊的一場大火，帶走了十條人命。許多人譴責嚴格的防疫限制，才造成死傷。自彼時起，抗議封城的示威就在中國各地蔓延開來。11月26日、27日有數萬人聚集在北京、上海跟其他都市，抗議過去三年嚴厲的封控措施，讓許多人被困在家中、工作場所，而且常常一封就是長時間。一些抗議群眾明確地帶有政治性，且將目標對準習近平。上海有民眾呼喊「習近平下台」，這是前所未有要求政權輪替的聲音。美國智庫自由之家的Kevin Slaten計算，從11月25日到27日間，共有二十七場示威、橫跨中國十五個區域。
本月爆發的抗議行動規模不尋常地大，但也跟隨著近期表達不滿的模式。在威權中國，抗議行動往往沒有紀錄，官員會迅速驅趕抗議者，並在網路上清除提及抗議行動的內容。但一直以來，網路使用者便很擅長隱蔽敏感訊息。仔細追蹤線上發文跟短暫的新聞報導，有助於弄清楚騷動的規模跟原因。
自由之家附屬的「中國異議監測(China Dissent Monitor)」，記錄了從5月18日至11月22日(在最新一輪的抗議行動前)的822場抗議。數據來自於新聞報導、社群媒體以及中國的非政府組織團體。也加上了越來越多的中國異議研究，比如說總部位於香港、專門觀察工人抗議行動的非政府組織中國勞工通訊(China Labour Bulletin)。至2022年為止，已記錄了688次罷工。儘管這些數據無法記錄到每次抗議行動的發生，但提供了「哪些議題最會激怒中國人」的洞察。
最近的抗議活動是對中國政府清零政策失望所引起的。但麻煩已醞釀一段時間；多數有紀錄的爆發點，都與中國陷入困境的房地產業相關。近三年來，中國政策一直限制房地產開發商的融資管道，讓他們無力支付不斷增加的債務。與疫情相關的封城舉措，也讓工人困在家中，延遲了數百個建築計畫案。許多房產已被購買；但光在今年夏天，就至少有九十三個城市的買家停止支付貸款，來抗議完全沒有進展的建築空地。中國異議監測的數據顯示，房產的延誤，在國中國引發了244次抗議行動。
該數據列出了幾乎每個省份的示威活動，但大多數發生在北京以及富裕的沿海城市。這可能是因為富裕城市地區的居民，不像其他人那樣習慣於受到當局的欺壓。或者，來自這些樞紐都市的消息，更容易傳播到外面的世界。
中國領導人會注意這種。在微信上，由於討論抗議行動的文章太多，審查者跟不上更新的速度。自揭發武漢肺炎發生的醫師李文亮之死後，還沒有出現過如此明顯的不滿情緒。中國政府有一整套平息動亂的方法，最近的波瀾將是一場考驗。
原文

Economist Apr 16th 2022
外界通常會說，中國政府總是提前數十年做計劃，在民主國家搖擺不定的情況下做好長期準備。但現在的上海，卻找不出甚麼戰略天才的影子。即使全球其他國家都開始開放了，上海的兩千五百萬人仍被封城，困在自己的公寓中，面臨連中國審查機構都無法掩飾的食物、醫療短缺情況。清零政策成為一條死路，而中國共產黨找不到快速出口。
這是中國今年面臨的三大問題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低迷的經濟以及烏克蘭戰爭。你可能認為這三件事沒有關係，但中國對每一件事的反應，都有同樣的根源：公開的傲慢和狂妄、對個體控制的癡迷，以及令人懷疑的結果。中國的行為，並非是黃帝時代治國之道的產物，而是反映了習近平領導下的威權體制。這樣的體制，很難在政策方向錯誤時進行調整，或承認錯誤。
對中國國家主席來說，今年是必須事事按部就班的一年。今年秋天，習近平預計在五年一次的中共全國代表大會中開始第三任任期，無視於之前兩任的習慣，並開啟終身統治之路。這次的加冕典禮要順利，中國就必須保持穩定跟成功。
某些方面上，習近平已取得成功。宣傳機器可以吹噓說，中國的武漢肺炎死亡率是所有大國中最低的；自2018年的經濟成長速度，也超過了G20的其他國家。隨著歐洲陷入戰事，中國處於其外並安全，又擁有不斷成長的武力、資金，將國力投射到太平洋及加勒比海地區。
然而，仔細觀察，習近平凡人任期的最後一年，同時暴露了中國的弱點跟強項。從疫情開始說；自從在武漢發現病毒後，中國一直奉行清零政策。邊境已關閉兩年，疫情爆發時則使用隔離、強制大規模檢測跟嚴厲封城的手段。疫情初期，中國統治者決定進行巨型功利主義實驗；讓大多數人過著沒有染義的生活，但代價是剝奪個人自由、被封城者的痛股，以及國家孤立。
但越來越難控制疫情爆發。除了上海以外，還有其他五個省進行部分的封城，而廣州已經關閉學校。至少有一點五億人受到影響。在授予上海封城的權力後，習近平又收回控制的權力，而且沒有退出的策略。中國共產黨並沒有讓大眾有與病毒共存的準備，也沒有讓脆弱的長者，接種更有效的西方疫苗。現在的選擇，是重複接種疫苗，但可能造成兩百萬人死亡(根據某些模型的推斷)，或是無限期的隔離跟不停宵禁。
封城會傷害經濟成長，放大試圖重塑經濟的拙劣嘗試。習近平曾呼籲，中國資本家降低掠奪性，要更自力更生些。但為了實現諸如「共同富裕」等模糊口號，官員重拾國家控制，並恐嚇最成功的企業家。曾經發光發熱的科技業正被密切「照顧」，在一連串監管手段後，前十大企業的市值下降1.7兆美元。阿里巴巴、騰訊的老闆，降低公開露面的平率，露面時也僅表現出順從的樣子，新領域開發也被禁止。最近幾週，中國共產黨試圖扭轉局面，但全球投資者已戒慎恐懼。前十大科技巨頭的估值已比美國前十大低了50%。
那些科技巨頭的空缺，中國則希望創造一整個世代的忠黨愛國新創公司來取代。公司的註冊文件指出，有成千上萬的企業在內陸城市開始營運，據說都是有關最先進的雲端、機器人及人工智慧技術。目前，愛國投資者正為這些新創公司歡呼，但其實許多都是官員為了達成地方發展目標而默許的愚蠢或詐騙行為。一個以補貼和恐懼為誘因的科技業，很可能不再是創新的前線。
最後一個問題涉及到烏克蘭以及外交政策。習近平決定站在俄國那邊，這跟他認為西方正在衰弱的信念一致。但這樣的立場有其代價。這會進一步傷害中美、中歐關係，而這是兩個中國非常仰賴的市場。中國希望歐洲可以離美國遠一些，但這場戰爭已讓北約復甦，且重啟大西洋兩岸的能源合作關係。有許多國家不想在西方、中國、俄國間選邊站，但中國的「戰狼外交」適得其反，因為外國人對於北京發出的污辱、威脅感到猶豫。在富裕國家中，現今大眾對中國的看法，是二十年來最糟的一刻。如印度的部分發展中國家，也因擔心中國的野心，而對中國有同樣的低評價。
低估中國是愚蠢的。中國的治理方式，可以讓大量資源集中在戰略任務上，從建立海軍到主導電池生意，輿論也可以操縱。龐大的國內市場，讓企業不需外銷就有足夠的規模經濟 — 潛在的立論永遠都會吸引到全球企業進入，並得到重商政府的支持。
三個後悔
The three regrets
這些強項還是存在。但中國的政府制度正出現新的缺陷。威權國家可以把事情做對，但不願意承認錯誤。習近平的地位在中全會前越被官方提升，就有越多的阿諛奉承。當官員們爭相展現忠誠時，政府的效率就會降低；如果官員不敢講話，反饋機制就會無效。對中國長期前景的考驗，是中國是否願意改變路線。現在，如果你認為中國崛起是不可避免的，看看中國最大城市的空蕩蕩街道，然後問你自己，習近平是不是也把智慧給壟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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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警察玩具給孩子劉小姐，在一間金融科技公司工作。「我管理許多移居到香港工作的大陸人。他們更勤奮、待到更晚、更有企圖心，也更厚臉皮。我團隊中的香港人很難跟他們競爭。香港的競爭優勢已不再。」她也許不支持民主運動，但她對改課綱一事並不是很開心。「我小時候被教導要在學校思考。」談到她兒子，「他不只不會學到天安門廣場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進入職場後，他也無法與同年紀的中國大陸年輕人競爭。」
香港是被納入大灣區計畫的十一個城市之一。這個計畫由習近平主導，納進了九千萬人，以及比整個澳洲經濟規模還大的區域。深圳是這個計劃的東西，香港的主要功能，是提供中國企業向海外募資。面臨這樣的未來，一些有錢的香港人將小孩送到有教英文跟北京話的私立學校。「我的孩子可以在街上學廣東話，我不在乎是否流利」，一位香港父親如此說，他營運的私募基金主要投資中國大陸，與妻子在家都說北京話。
越來越多香港畢業生選擇跨過邊境念大學。林先生選擇大陸，因為他有家人在那邊，學費也僅只是香港的四分之一。他畢業後想找廣告業或公關公司的職缺。「大陸的工作機會多很多」；林先生說過去兩年對疫情的控制顯示「大陸制度的優越性」。一些也前往中國大陸的香港同儕，是受到父母鼓勵。
一些家長不認為共產黨政權的控制是不可避免的，或至少不認為會是永久性的。梁小姐有個小農場，女兒在家自學，因為她希望女兒與土地能有所連結，且有時間玩耍 — 也因為想讓女兒不受到中國影響。「共產黨終將垮台」，「甚麼時候? 我不知道。也許二十年或五十年後。到那時，我的孩子、孫子需要甚麼技能才能成長茁壯?」她因為孩子種水稻而弄得滿身泥濘跑來跑去而停頓了一下，之後列出了一些她覺得會需要的特質。「願意溝、能說服跟妥協、有同情心跟愛、知道如何傾聽。黑暗總有結束的一天。現在我們沒辦法做甚麼大事，但我們可以做一些小事，比如說把這個未來放在心裡，撫養我們的孩子。」
學到的教訓
lessons learned
梁小姐也許是對的。但中國政府有許多手段來塑造年輕人的想法。1989年，中國民主運動的高點時，有數十萬名學生湧入天安門廣場，李明的父親也是其中之一。在那場大屠殺之後，他回到家鄉成為公務員。當黨展開愛國教育之時，李先生也是數百萬名對象學生之一。
「我父親教我，永遠不要在公開場合說會惹上麻煩的話」，李明說。「他教我，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在中國，這是一種務實的生活方式，也是生存之道。」但是李明父親也買了所有能找到的書給他。他要求李明觀察社會和周圍的人，然後為自己打算。李明搬到香港上大學前，父親警告他：「說話要小心。但永遠記住：為自己打算。」
許多香港人害怕，這個世代的香港年輕人會像後天安門時期的中國大陸年輕人。他們認為，課綱改了這麼多，政府的洗腦運動很可能會成功。但還是有香港堅持得下去的理由。由於香港比較先進，共產黨在大陸的手段 — 用經濟成長換取政治上的服從 — 並不適用香港。且到目前為止，與中國大陸不一樣的是，對網路的使用仍無限制。
但過去兩年的香港，已展現中共有多了解權力，以及將多無情地利用權力。李明也許會繼續為自己打算，但他也記取了他父親從天安門廣場得到的教訓。他已返回家鄉準備公務員考試，打算成為地方政府宣傳工具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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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8th 2021
蔡小姐把兩個小孩寄放在母親那，這樣才能好好打包。她的公寓全是紙箱，餐桌和牆壁之間放著三個硬殼行李箱，把手上的價格標籤都還沒撕掉。她對於離開香港前往英國一事，並不感到興奮。兩年前，她和丈夫帶著兒子們去旅行，順便看看環境，在倫敦和老友們一起住了幾天，看看他們是否喜歡。她自己則是沒有。
她的孩子在東京奧運時為中國隊歡呼，這件事讓她感到不知所措。她被迫簽署了宣誓效忠香港政府(實際上是中國共產黨)的宣言。她已當了近二十年的公務員，也從不需要做那樣的宣誓。
更糟的是，打小報告的風氣在職場盛行，辭職的人數創下新高。蔡小姐並不是民主運動派，但香港從一個自由社會倒向專制社會的速度讓她感到震驚。她與丈夫不在家談論政治了，擔心七歲跟十歲的兒子會偷聽到，然後在學校無意間說出不該說的話。
蔡小姐想到即將搬家的小孩有多緊張、擔心跟興奮，這些情緒也在她身上出現。小孩會適應嗎? 如果小孩在學校遭到霸凌她要怎麼做? 如果小孩無法流利地讀中文怎麼辦? 如果小孩拒絕用廣東話回答又該怎麼辦?
她在社區內為孩子們主持了一個繪本團體，裡面有幾百本繪本。有些香港或台灣繪本，但多數是翻譯本。她的孩子喜歡屁屁偵探跟福爾摩斯系列，但她也讀有關民主的繪本給他們聽。一本在香港家長間很受歡迎的是「叢林內的總統」。在那本書中，動物們受夠了只顧自己的獅子國王。所以牠們舉辦了一場選舉，蛇、樹懶跟猴子決定出來跟獅子競選。為了讓在香港的家庭記憶能持續下去，蔡小姐打算要在英國成立粵語的繪本團體。
蔡小姐並不討厭中國，她也不希望小孩討厭。但她說，「我不希望他們在強迫愛上共產黨的學校長大。」愛國教育的灌輸已開始；小學的複選題會問「你對中國的感覺是甚麼?」答案只有正面選項。在為小學生錄製的政府影片中，一隻戴著眼鏡和畢業帽的貓頭鷹，警告小學生注意恐怖主義、敵對外國勢力等威脅。
爭奪香港兒童心靈戰爭正進行中。香港政務司司長在2020年擔任保安局長時表示，政府的首要目標是教育，首先是要主動清除教育界中「壞蘋果」，以免學生中毒。教師離職的頻率大約是以往正常時候的兩倍。根據香港最大教師工會的調查，超過40%的教師表示他們想退出教育界。其中有70%的人將「政治壓力增加」列為主要原因。1989年天安門廣場的抗議活動後，許多教師都非常清楚中國如何成功地在學校加強「愛國主義教育」。
蔡小姐感到幸運。她丈夫的公司讓他能轉職到倫敦，夫妻兩人也都有手足可以照顧留在香港的年邁雙親。對他們許多選擇留下來的朋友，或香港其他父母親來說(無論理由是家庭的關係、移民的成本或其他與香港的羈絆)，未來越來越黯淡。有些人希望中國的鎮壓不會那麼重；但更悲觀的其他人，仍決定留下來，用北京政權覺得危險、可能招致終身監禁的想法來教育孩子。這是個風險很大的選擇。香港2019年的抗議行動中，被捕的一萬多人中，有約四千人是高中跟大學生。支持民主的繪本作家被捕入獄，罪名是印製煽動性內容。
非博雅教育
illiberal arts
自示威行動後，香港最大的教師工會被迫關閉，教育當局對課綱做了徹底改革。通識教育原本是香港高中的必修課程，裡面教導學生進行批判性思考，包括對中國，這門課已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強調中國成就的課程。一位通識教育的王姓教師說「在傳統中國文化中，教師原本應該要是榜樣」，「我要怎麼鼓勵我的學生進行批判性思考，同時又教導他們服膺權威、對祖國忠心?」
最後，王老師叫他的學生，在考試中要讚美政府。「我想香港的老師跟家長目前為同個問題苦惱：我們要怎麼教小孩?」王老師說。「如果我教學生要誠懇、仁慈跟誠實 — 作為好人的重要特質 — 那會很難在這個社會生存。現在，你會因為延續共產黨的謊言而得到獎勵。」王老師現在已申請計程車駕照，準備轉行。
香港世界級的大學也面臨審查。葉蔭聰是一位文化研究學者，即便他的系上支持他，終身教職也被剝奪；他相信是因為他直言支持民主的緣故。但他、妻子還有八歲女兒都留在香港。他們熱愛香港，也熱愛那些與他們分享共同價值觀的親友。葉蔭聰說，「等我女兒長大後，可以自己選擇出國留學或生活」。
葉蔭聰講故事給他女兒聽，包括他朋友、學生入獄的故事。他最好的朋友是朱凱廸，一位前民主派議員，因參加初選被控顛覆罪。他將面臨終身監禁。「我告訴她朱凱迪發生了什麼事，不管是否有理由，為何警察把他關進監獄，以及人們為什麼要移民。我覺得只要跟她講這些故事就夠了。她如何理解不是父母可以決定的。」
其他的父母則更支持政府。劉小姐在2019年抗議行動期間，從淘寶買了一組香港警察玩具組：警犬、發射催淚瓦斯的警察，跟拿著警告牌的警察玩偶。但劉小姐取消了所有跟其他小孩玩耍的場合，因為擔心這組玩具會帶來甚麼評論：「我不知道要對其他媽媽說甚麼，我們不談論政治；那太敏感了。」
麥太太在香港南部經營托兒所，肩負著向學生灌輸熱愛祖國信念的使命。在中國重要的節日前夕，托兒所就變成升旗儀式的舞台。被選中的學生，戴著為他們小手量身定做的白手套。小朋友們跟在一位舉著張開雙臂、舉著小旗的男孩身後。學生們立正站好。旗幟在一根小桿子上展開、升起。喇叭響起中國國歌：「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麥太太說，有些家長並不贊成這樣的儀式。且多數家長不相信麥小姐所說，小孩的未來仰賴中國大陸。當英國在1997年把香港交還給中國時，香港經濟規模約是大陸的五分之一；現在小於2.5%。
一旦因疫情的限制解除，且深圳邊界重新開放後，麥太太計劃帶她的父母去看看中國的發展速度。深圳的GDP在2018年首次超過香港。「大約20%的家長知道這是真的，40%的人完全否認，剩下的40%還不確定開如何做。對於不同意這種看法的父母，我不會理他們。我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和精力去說服他們，我專注於改變中間派父母的想法。他們需要接受現實，並開始思考在這樣的未來下，如何為孩子做出最好的準備。」
在香港內，大陸的影響無處不在。在平日的午餐時間走出去，聽到普通話的機率幾乎與粵語一樣高。香港人曾經是中國與西方之間的橋樑。幾十年前，許多人湧入大陸設廠或經營跨國企業的中國分公司。但這些工作越來越流向能說流利英語，並畢業於常春藤盟校或牛津劍橋的中國人。許多公司希望員工不僅會說客戶的語言，而且還觀賞相同的電影跟談論相同名人的八卦。
香港育兒與黨 (下)

Economist Sep 25th 2021
中國申請加入CPTPP的文件，在9月16日時抵達了紐西蘭貿易部長歐康諾(Damien O'Connor)的桌上。紐西蘭見證了這個協議的歷史。1999年時，紐西蘭與新加坡，兩個出口導向的小國部長，共同發起了貿易協議，今日演變成全球最大的自由貿易區之一。
當新加坡跟紐西蘭剛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時，中國還只是一個新興的貿易國，經濟影響力不大，當時佔了全球出口的3.4%。去年這個數字則是14.7%，讓中國成為全球唯一一個占比超過10%的國家。
美國有申請加入CPTPP的前身，但在2017年退出。美國試圖把這個協議，作為阻止中國影響貿易規則的工具；很難想像中國的申請可在短期內成功。CPTPP是一項需要深度經濟整合協議，內容非常詳細，新成員必須通過舊會員的一致同意。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位於華盛頓)的Jeff Schott認為，「中國在許多領域都非常接近CPTPP的條件。但有差距之處，差異卻非常大」。他認為，中國近年來在智財權、投資權力上取得許多進步，但國營企業的強勢主導地位、勞工權利的薄弱、對數位數據隱私的憂慮，都讓中國還有很大的追趕空間。
對許多貿易夥伴來說，中國國營企業的待遇一直是個難題。越南為了獲得會員資格，必須同意限制對自家國營企業的支持，提高營運跟結構的透明度，而中國也會被期待做到同樣程度。如果要說中國做了哪些事朝會員資格越來越遠的話，數據管理是一個。CPTPP會員國致力於促進訊息的跨境移轉，而中國卻已成為全球數據本土化的例子：上個月中國通過的數據保護法，讓外國公司更難把數據移轉出中國。
此外，中國不是唯一一個等待申請結果的國家。台灣政府在中國送件後的不到一星期內也遞出申請。台灣與中國的外交關係，讓台灣在申請進入任何貿易協定上都顯得困難，但跟中國相比，台灣要消除的障礙相對較少。
儘管有這些難題，一些會員國可能會熱切期待中國的加入，帶來可觀的潛在經濟利益。美國加入CPTPP的前身時，原本各會員國期待美國可以扮演這個角色。今日在CPTPP的會員國中，只有加拿大、墨西哥的對美貿易額超過對中貿易額。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在2019年的一份論文預估，CPTPP一年的全球交易總額可達1,470億美金。但如果把中國包括在內，將會高達6,320億美金。對許多會員國來說，帶來的利益可能比該國總收入的1%還多。
中國已經是RCEP的最大會員國個。RCEP是一個會員數更多、但範圍較窄的貿易協議。對會員國的要求條件較少，但不像CPTPP，納入了所有的東南亞大經濟體以及韓國。如果中國得以同時加入這兩項協議，將使得中國成為亞洲商業外交的強大領導國。
多數人賭中國加入CPTPP的努力會失敗。但就在沒有多久之前，還沒甚麼人會賭中國對CPTPP的會員資格興趣比美國還高。即使中國的申請不帶有其他意義，仍是美國在亞洲商業影響力衰退的明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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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Aug 28th 2021
中國有情緒控制問題，起碼在與西方中小型民主國家打交道時會出現。位於波羅地海沿岸的歐盟成員立陶宛，其命運就是個好例子。
立陶宛因為同意台灣在首都維爾紐斯以「台灣代表處」之名設立代表處，而遭到中國懲罰。中國視民主島國台灣為自己的領土，認為此舉侵犯中國主權。中國召回立陶宛大使申知非回國議事，要求立陶宛也召回駐中大使Diana Mickeviciene。在疫情中，中國告訴結束暑休返回北京的Diana Mickeviciene進行三周的居家隔離，並在8月31日結束隔離後搭第一班飛機返國。國營媒體暗示，中國很快就會暫停與立陶宛間的鐵路運輸服務，並與這個擁有兩百八十萬人口的國家切斷經濟聯繫(中國媒體暗示，立陶宛農民要趕快忘記把牛奶賣給中國的夢想)。在北京的外國使團沮喪地注意到，立陶宛大使館接到許多威脅電話，其中許多是針對當地員工。
中國的問題不只是易怒。北京領導人因為外國政府「跨越紅線」就降低外交規格不是新聞了。當國外領導人與西藏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見面時，中國通常會暫停貿易談判跟正式訪問(立陶宛2013年也經歷過)。去年中國因為澳洲政府呼籲調查武漢肺炎的起源，禁止澳洲的煤炭跟酒類進口。通常，中國的要求晦澀又咄咄逼人；如果立陶宛今天只讓台灣設立「台北代表處」，也許還可以獲得緩刑。中國同意台灣以台北的名義設立貿易辦公室，因為這聽起來像地方政府的延伸。即使是中國民眾一觸即發的憤怒 — 或者至少是最嘈雜的因素 — 看起來也很類似。每週幾乎都有網路民族主義者，要求杯葛某間企業，或者要求被指控傷害中國人自尊的中、外國名人消失。被視為「民族叛徒」的中國人，對他們的威脅則非常普遍。
而由於中國的野心正在轉變，中國人的暴躁可能會比之前更帶來問題。中國不再生活於一個以貿易為主的雙邊關係世界中；在這種世界中，兩國可以用貿易來較量。中國希望創造一種新的國際網絡跟團體，對「良好治理」的觀點相似，且中國在這個網絡、團體中扮演核心角色。而當中國發脾氣時，會帶來新的審查形式。
在約十年前，許多國家將中國視為耀眼、具有變革潛力的經濟合作夥伴，立陶宛也是。在與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的競爭中，立陶宛將自己最大的機場作為中國航班樞紐，主港克萊佩達(Klaipeda)則是中國船隻的入口港。在更近的時間點，立陶宛尋求成為中國數位金融的歐洲門戶。2012年時，立陶宛與其他十五個中、東歐國家(其中有九個歐盟成員國)，加入了由中國領導的「16+1」機制，與中國總理固定舉辦年度峰會，催生了數不清的委員會來促進合作。剛開始時，歐盟中較富裕的西歐國家，稱此平台威脅到歐盟的團結，許多東歐人感到惱火。由於德國本身與中國領導人、市場就有著密切關係，當德國作出這樣的指責時，東歐人尤其不滿。
失望隨之而來。中國在中東歐的投資微不足道，其中大部分流向匈牙利、捷克、波蘭和塞爾維亞。貿易雖然增加，但主要是中國的進口商品。時至今日，中國仍僅是立陶宛第十二大貿易夥伴。隨著經濟繁榮的夢想破滅，16+1(希臘於2019年加入，擴大成17+1 )的一些成員開始就歐盟的政治目標、缺乏透明度進行比較。類似想法的大使館發現，中國官員、共產黨組織繞過首都，直接與各國地區、城市和機構直接接觸。2月時，儘管由習近平親自擔任主席，六個成員國 —保加利亞、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羅馬尼亞和斯洛維尼亞 — 還是僅派部長級官員參加17+1的線上峰會。
中國牌的表演式愛國主義走向全球
China’s brand of performative patriotism goes global
令中國形象進一步複雜化的是，中國民族主義情緒在遠離家鄉的地方越來越表露無遺。2019年8月時，立陶宛指責中國駐維爾紐斯大使館召集中國公民，擾亂支持香港民主人士的抗議活動(中國外交官還被拍到分發旗幟標語)。幾個月後，一群講中文的遊客，自豪地拍攝了破壞十字架山上支持香港的字句；十字架山是立陶宛民族獨立的聖地，可追溯到立陶宛被納粹德國、接著蘇聯佔領時期。這些影片在網上瘋傳，令立陶宛人感到震驚。今年4月，克萊佩達外港的擴建工程被擱置至少十年。資深官員早些時候稱，中國試圖在該港投資的行為，有國安風險。5 月時，立陶宛外交部長宣布退出17+1，稱這個平台具有分裂性，而且效率比團結的歐盟差。
中國官方媒體指責立陶宛愚蠢地挑釁中國，是為了討好美國，好像小國沒有任何自己的意志似的。許多歐洲國家駐北京使館都展現出憂鬱、防備的情緒。但是，每當中國感到不受尊重時，政治規則就要求需表現出極大的憤怒。這種應對外國人的方式很笨拙；但對中國來說，被輕視才是更糟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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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Aug 21st 2021
在恐怖情緒籠罩喀布爾的8月17日下午，中國駐阿富汗大使在使館內紀錄了平靜的心情。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驕傲地分享了大使智慧手機內的照片，中國國旗在夏日晴空中清楚地飄著，門口除了一只高大的花瓶，沒有其他守衛。
中國的宣傳機器很享受阿富汗淪陷的此刻，起碼現在是。中國的外交官與官媒，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比對美國及其盟邦倉促撤退，而中國持續受到歡迎的機會。對中國來說，這是推動一種冷酷奠基於安全、利益外交關係的好機會(而不是高談闊論講好聽話，建立一個女孩可以上學、更好的阿富汗之類)。中國與塔利班間，沒有任何感情或信任。相反地，在多年與塔利班使團密集地交手過後，中國追求的是一些定義更明確的目標。中國清單上的首要目標，是一個安定的阿富汗，尤其是與中國接壤那段不算長但多山的邊界。最重要的是，中國已明確表明，為了換取塔利班最希望得到的國際承認，以及對道路、礦場及其他基礎建設的投資(但應該很有限)，塔利班必須拒絕提供庇護給任何從新疆逃出的人，尤其是維吾爾人。中國的擔憂，是包括那些在敘利亞有戰鬥經驗或在伊朗訓練的維吾爾民兵，借道阿富汗進入新疆。雖然中國在新疆的鐵腕統治 — 拆除清真寺、拘留穆斯林等「治癒」他們的虔誠信仰 — 冒犯了塔利班相信的一切，但塔利班仍需中國支持。塔利班政治領袖巴拉達爾(Mullah Abdul Ghani Baradar)在7月28日告訴中國的外交部長，塔利班永遠部會讓任何勢力利用阿富汗領土「做出對中國不利的行為」。
幾個月以來，中國持續呼籲塔利班加入全國性的聯合政府，並擁抱更溫和的伊斯蘭教義。中國官員於北京與他國外交官的簡報中，承認他們無法確認塔利班避免極端主義的承諾是否會兌現。但這些官員，對阿富汗迅速的政權更迭，使用了中國最愛的觀點：也就是即使沒有舉辦能讓西方人印象深刻的選舉，統治者可以透過物質成功、大眾擁戴贏得統治正當性。中國官員私底下說，阿富汗沒經過多少戰事就淪陷了，這代表著塔利班有某種程度的正當性。
對中國大眾讚揚塔利班也是有風險的。人民日報在社群媒體上發表一篇文章試水溫，說塔利班一開始時是一群從難民營發展的學生，後來靠著獲得窮人支持而取得權力；文章數小時後就撤下了。此發文在網路上快速傳播，但是以不好的方式。中國網友抱怨，人民日報竟然讚揚一個以在公共場合虐待婦女和斬首聞名的團體。該發文被刪除，接著其他連結到該文章的也遭到屏蔽。
罵美國會更加受到歡迎。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電話中建議國務卿布林肯反思阿富汗的教訓：外來模式硬套在歷史文化與國情截然不同的國家「水土不服」。儘管美國和中國都關心阿富汗的穩定，但王毅暗示中國不會免費幫忙。他抱怨說，拜登政府不能不能一方面「處心積慮遏制打壓中國，損害中方正當權益」；另一方面又指望「中方支持配合」。外交部發言人則更加輕蔑，稱美國是一股破壞性力量，美軍所到之處「留下的都是動蕩分裂、家破人亡，留下了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中國官方媒體大肆宣傳說美國是一個不可靠的盟友。對於如果要佔領中國宣稱擁有主權、遲早要統一的民主島國台灣，美國此舉所帶來的恐慌更是感到開心。令人訝異的是，當台灣的行政院長蘇貞昌被問到，如果台灣被進攻，政府是否會像阿富汗一樣快速崩壞時，蘇貞昌沒有肯定美國一定會出現，反而給了另一個從阿富汗得到的教訓：也就是外人無法拯救一個內部混亂的國家。他在台北的記者會上說，台灣必須相信自身有自衛的能力
中國，一個注重自己利益的可靠力量
China, a reliably self-interested power
蘭州大學阿富汗中心主任朱永彪認為，美國的國際聲譽下滑是中國一大利多。對此，朱永彪承認，中國不喜歡不確定性。此外，也有些中國學者擔心，美軍撤離阿富汗，會把資源移轉到亞太地區。總體來說，他反對誇大中國在阿富汗的利益。朱永彪認為，阿富汗的混亂很麻煩，但中國邊境並不難封鎖，且西方才是伊斯蘭主義的主要目標，而非中國。朱永彪對西方分析家把中國將阿富汗納入「一帶一路」之說嗤之以鼻。 「經濟收益很小」，並指出一帶一路倡議目前並沒有包括阿富汗。
中國官員過去常常對外界認為其對經濟發展和穩定的關注抱有敵意。他們要求其他人尊重中國版的普世價值觀，以適用貧窮大國的情況。現在，他們挑戰了以價值觀為主的外交概念。中國官員認為，那些聽起來可能是好的概念，其實只是在掩飾西化的事實 ー 而這是一種災難性的愚蠢行為。中國已用冷酷的現實主義，準備迎接後美國時期。這是從阿富汗痛苦中得到的極化教訓，許多西方人會難以接受。這些都是通往極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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