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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Mar 27th 2022

他從來不想要戰爭,也沒有準備在烏克蘭會發生戰爭。他也許引用了邱吉爾的話,但他並不是邱吉爾。他穿著卡其衫,但把戰場計畫留給烏克蘭的將軍們。澤倫斯基稱,「人民才是領袖」。烏克蘭人民在2019年選出澤倫斯基,是因為他演了「人民公僕」;在現實生活中,真的變成了烏克蘭人民的公僕 — 他們的代表、精神的體現。

澤倫斯基在一棟政府大樓裡與《經濟學人》對話,大樓用沙包強化、被反坦克障礙物包圍。他的真誠和人性面令人震驚(見姊妹刊1843)。發生在烏克蘭的現實悲劇,力道如此之大,沒有任何演戲的餘地。他談到了烏克蘭對武器的需求、對拜登總統和其他西方支持者的看法,以及勝利意味著什麼(見編輯採訪記錄)。但澤倫斯基談論力道最大的,是對那些做出非人道行為、反對他的俄國指揮官。

「這些入侵者甚至不為自己的傷亡哀悼」,他說。「這點我無法理解。一個月內有約一萬五千人(俄軍)喪生,(普丁)把俄國士兵像丟木柴一樣地丟到火車的火爐中。他們甚至不埋葬同袍...他們的屍體被留在街上。在一些城市、小城市中,我們的士兵說...因為屍體的惡臭味而無法呼吸。」

他比較了普丁戰爭機器的無情,以及保衛烏克蘭城市軍人、志願者的惻隱之心。「我們無懼的士兵正在保衛馬里烏波爾...他們本來可以在很早之前就離開,但他們並沒有。」在三十一天的轟炸跟圍攻之後,烏軍仍在奮戰著 — 不是因為澤倫斯基下令,而是因為他們「說必須留下來,埋葬那些在戰事中喪生的人、拯救傷者的性命...(而且)只要人們還活著,我們就必須繼續保護他們。這就是這場戰爭中,雙方如何看待世界的根本差異。」

普丁與澤倫斯基的母語都是俄語,但他們談論權力的語言並不相同。普丁的世界中,生命是廉價的、歷史屬於強人,沒有同情心的容納之地,也沒有烏克蘭的容身之處。「我不認為普丁腦海中想像的烏克蘭,和我們看到的一樣」,澤倫斯基說。「他把烏克蘭看作他世界、世界觀的一部分,但這和過去三十年間發生的事實不符。我認為普丁不是在一座碉堡待了兩星期或半年,而是超過二十年。」

對普丁來說,力量意味著暴力。任何過於嬌弱、不能流血的人,都是弱者。這解釋了為何俄軍在占領領土上的行為,與2014年占領頓巴斯時相同。澤倫斯基說,「他們綁架我們的市長」。「有些市長被殺掉,有些市長我們找不到。有些我們找到了,但只剩屍體;有些被替換掉了...同樣的人在做同樣的事。」

但如果怯弱意味著人性,那正是這樣的怯弱讓澤倫斯基強大 — 也是烏克蘭國旗飄揚在白廳跟賓夕法尼亞大道的原因(譯注:英美兩國的政治中心)。他欽佩地形容烏克蘭百姓「在街道中揮舞著手,阻止坦克前進」,如他們在俄軍佔領城市赫爾松所做的那樣。「他們自願站出來這麼做,我無法下令要求他們不要這麼做,或把他們丟到坦克履帶下」,他說。「我會陪他們到最後。」

他強調結局會是甚麼:「我們相信勝利」,他說。「不可能去相信別的事。我們一定會贏,因為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圖利。這只是時間問題。」但是,要取得勝利不只仰賴烏克蘭人的奮戰精神,也要靠西方的支持。如果烏克蘭要保衛自己的生活方式,需要坦克、武裝車輛跟軍機;且馬上就會需要。

「(西方世界)不能說,『我們會在未來幾周幫忙』」,澤倫斯基強調。「這無法讓我們解除俄國對烏克蘭城市的封鎖、無法送食物給當地居民,而俄軍一直來一直來。如果可以開一個玩笑,那我會。有一些城市有太多坦克車了,他們動不了。這些城市有坦克塞車」,澤倫斯基說。

澤倫斯基把北約分成五個陣營。第一個是「戰爭拖長也沒關係,因為這樣就可以消耗俄國;即使這意味著烏克蘭的滅亡,以烏克蘭人的性命作為代價。」第二種國家希望趕快結束戰爭,因為「俄國市場太大了,(他們的)經濟受害了。」他們希望看到俄國還保留一些市場。第三種陣營較多元,這些國家「有認知到俄國的納粹主義」,希望烏克蘭能獲勝。這些國家通常是較小的自由派國家「無論用甚麼代價,讓戰爭盡早結束,因為他們認為人命優先」。最後一種是蒙羞的國家,希望不管用甚麼方法,現在就有和平,因為他們是「俄國聯邦在歐洲的辦公室。」

澤倫斯基讚美了美國跟英國。雖然他指出美國政壇的複雜性,有時候會造成一些延誤,但他肯定拜登的參與度越來越高。但他說,德國一直試著在烏俄間取得平衡。「他們與俄國的關係很久遠,且用經濟的眼光看待這件事」,澤倫斯基說。「如果國內有壓力,他們會幫忙,然後當他們覺得自己做的夠多了,就會停。」被問到為何如法國總統馬克宏的領袖不願意提供坦克讓烏克蘭戰勝,他回說「他們就是怕俄國,就是這樣。」

澤倫斯基也對制裁的反制本質感到沮喪;制裁被設計成是要懲罰俄國做了甚麼,而不是防止俄國準備做甚麼。現有的制裁有漏洞;比如說俄國最大銀行Sberbank並沒有被逐出SWIFT支付系統,因為這是歐洲付俄國天然氣款項的主要管道之一。石油、天然氣禁運已被討論過,雖然美國已實施禁運,但至今歐洲仍未執行。「首先要為我們設身處地想,先發制人...我聽說這個決定將取決於俄國是否對我們使用化武而定。這不是正確的舉動,我們又不是豚鼠。」

澤倫斯基認為烏克蘭的勝利將會是甚麼樣呢? 他暫停了一下。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版本的勝利及失敗。對普丁來說,勝利,意味著摧毀站在俄國對立面的烏克蘭,以及殺害那些擁有自由意志、將生命和感情置於國家、意識形態或宗教之上的人。當澤倫斯基先生最後發言時,他談到了生活,以及其所包含的一切 — 人性、同情心和自由。

「勝利就是盡可能挽救生命...因為沒有生命就沒有任何意義。是的,我們的土地很重要,但說到底就只是領土」。 他承認,要拯救所有人、維護所有人的利益,同時保護人民而不放棄領土,可能是一項無法完成的任務。他不知道戰爭何時或如何結束,但他知道「將以我們仍然站在這裡捍衛」烏克蘭的生命而告終。

沒有人確切知道,俄軍進攻烏克蘭時,普丁在哪。但澤倫斯基與他的妻子與兩個小孩在家,是他們在2月24日叫他起床的。「他們告訴我有大爆炸聲。幾分鐘後,我收到火箭正在進行攻擊的信號。」俄國進攻後沒多久,美國安排一條安全通道給他撤退,但他選擇留下來。

「這非關勇敢」,他說。「我必須按照我的方式行事。」他並沒有準備要扮演戰爭英雄。「如果你不知道怎樣還是那樣做比較好,就誠實,就這樣。你必須誠實,這樣人們才會相信你。你不用嘗試,你必須做自己...很重要的是,不要表現出你是個(比真實自己)更好的人。」

普丁的世界中,誠實就是懦弱。他的權力奠基在秘密和欺瞞上。神秘和暴力助長了他對權威的崇拜。澤倫斯基可能坐在他部屬所說的堡壘中,但他的優勢在於他的開放、他能夠聽到和反映人們對他的需求。這是一個常人的力量。

蘇聯小說家、戰地記者格羅斯曼(Vasily Grossman)出生在烏克蘭北部的猶太小鎮Berdychev,他有關二戰的小說《生活與命運》說得很好:「人類歷史不是善良戰勝邪惡」,「是邪惡試圖毀滅人性中的小小善良。但如果人因此為人的善良至今沒有被摧毀,那邪惡永遠無法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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