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omist Mar 9th 2017

很少外交辭令跟美國的「一中政策」一樣巧妙。美國官員僅是不停複頌,說沒有其他事情,比美國堅守一中政策更能維繫兩個核子強權間的和平了。如果美國放棄這個政策,中國大陸會被激怒、會爆發反美示威。北京政府甚至可能對台灣、或美軍在亞洲的據點,展開軍事攻擊。全球經濟會因此顫動,數百萬人的性命會受到威脅。

因此,當作為總統當選人的川普質疑一中政策時(他說「我不懂為何我們要被一中政策綁住,除非我們在包括貿易的其他議題上達成協議」),很少人會問為何太平洋兩岸的兩國心跳都為之加速。上個月,川普改變主意,跟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承諾,他會堅持一中政策。但一中政策其實處於一個脆弱的狀態。不只不應對此提出質疑,此刻川普更應比以往更清楚地表示,美國支持維持現狀。

一中政策是顆法奇軟糖(譯按:fudge,也有囈語的意思,一語雙關。)。制定一中政策的時點,是北京、台北政府都宣稱對全中國有合法統治權的時代。(蔣介石在國共內戰輸給毛澤東後,於1949年逃到台灣,成為台灣的領袖直至1975年。)直到70年代,美國都只承認(recognise)「自由中國」,也就是台灣。在那個新政策之下,美國認知(acknowledge)到雙方都承認只有一個中國,但沒有說誰是台灣的合法統治者。這個目標是要推翻紅色中國,當時尼克森總統需要對抗蘇聯的盟友。而共產黨更傾向要求美國接受所謂的「一中原則」 — 也就是台灣是中國叛離的一省,應臣服於共產黨。但他們對於美國準備在外交上放棄台灣,轉而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及從台灣撤軍等事,感到滿意(兩件事都發生在1979年)。所以這顆軟糖突然卡住了。

結果就是這兩個超級強權間的不尋常關係。雙方在意識形態上分歧,但一開始因為雙方都恨蘇聯,而之後又因為利用貿易來追求財富符合共同利益而結合。

但台灣一直是一個引爆點。共產中國從未放棄控制台灣的美夢,而如有必要,會動用武力。美國持續賣武器給台灣。「台灣關係法」要求,若台灣遭攻擊,美國需「嚴重關切」:暗示美國可能馳援台灣。中國常常為此表達憤慨。近幾年中國迅速擴軍的目的,就特別是為了嚇阻美國協防台灣。如果中國可以把美國阻隔在外,幾乎可以確定,中國能徹底擊敗台灣。

一中一台
One China, one Taiwan

這個火藥箱現在暴露在台灣民主的火花上。90年代時,台灣開始去除威權主義。台灣人是很務實的,去年選出了一位傾向獨立、但不希望與共產黨對抗的總統。大多數人相信,台灣的自主程度已經夠高了。覺得需要正式宣佈獨立,而因此激怒中國的人並不多。但台灣人也開始質疑「一個中國」的想法。他們視大陸為另一個國家,憎惡被鄰國巨大獨裁者吞噬的想法。台灣從未被共產黨統治過,而自1895年來,被大陸統治的時間也沒超過五年。

多數人很高興讓一中囈語持續下去,但有辦法嗎?共產黨已激起民族主義情感過久,無法放棄其宣示。某天,為了鞏固人氣,也許會試著入侵台灣。

美國抵禦中國的能力及意願,不只對台灣極其重要,更廣泛地說,也是美國在全球角色的重要衡量指標。美國賣給台灣的武器,無法讓台灣在中國的攻擊下撐很久,但卻是台美命運息息相關的指標,而中國應謹慎行事。美國不應把台灣視為籌碼,而應維持對台灣的軍事支持。如果不停重複那誤導眾人的咒語是和平的代價,那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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