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kj24

Economist Feb 9th 2025
對那些擔心中國入侵台灣的人來說，川普重返白宮的第三周尾端，總算帶來令人歡迎的訊號。川普跟日本首相石破茂於2月7日會談後，在提到台灣時，說美日「反對任何試圖以武力或脅迫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中國宣稱擁有台灣主權。
這最新的強硬措詞，對美國長久以來促使盟友展現對台灣的更大支持一事來說，是場勝利。但在全球層面的台灣命運支持戰中，中國則迅速取得進展。根據《經濟學人》的統計，目前有七十個國家不但官方承認中國對台灣擁有主權，且這些國家還認可中國有權採取「一切」手段來實現統一，無論這些手段是否和平。此外，這些國家中的絕大多數，是在過去十八個月內做出這樣的表態，這與中國近期在南半球展開的外交攻勢息息相關。
我們的發現，與澳洲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1月15日發表的研究結果一致。洛依研究所的報告顯示，至去年年底，共有119個國家支持中國擁有台灣主權 — 佔了聯合國會員國的62%。其中，89個國家也支持中國的統一行動，許多國家甚至表態支持「一切」手段。(洛伊研究所並未敘述總共有幾個國家做出這樣表述，也未明確做出這些表述的時間點。)
中國最新的外交攻勢，顯然是為了爭取全球支持他們對台灣日益擴大的威脅行動。這些活動包括了威脅要隔離或檢視台灣(去年10月中國舉辦大規模軍演模擬封鎖)。全面入侵看起來並非迫在眉睫，但美國官員說習近平已下令軍方要在2027年前擁有入侵台灣的能力。
西方官員在討論若台海危機時，要對中國實施制裁，而中國希望避免此事發生。藉由確保全球多數國家認可其行動的正當性，聯合國可能就不會進行制裁甚至譴責。同時也意味著西方領導的制裁，各國配合度可能會比俄國入侵烏克蘭後還低。
前澳洲國防官員郝杰明(Benjamin Herscovitch)在洛依研究所的報告中指出，「合理推測，無論有意無意，近半數聯合國會員國已經正式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接管台灣背書」。他補充說，這些國家在事情發生時會如何回應仍不清楚，但中國很可能會「塑造出這些國家已對動武開了綠燈的形象」。
這七十個採取最親中措辭的國家遍布亞洲、歐洲、非洲、大洋洲和拉丁美洲，其中南半球國家佔了97%，包括南非、埃及和巴基斯坦。有許多國家，中國透過「一帶一路」計畫，得以獲取關鍵自然資源，並投資港口與交通建設。
最新的例子是斯里蘭卡，中國企業已投資其最重要的兩個戰略港口。斯里蘭卡總統迪桑納亞克(Anura Kumara Dissanayake)1月訪中時，在聯合聲明中首次宣稱斯里蘭卡「堅定支持中國政府為實現國家統一所採取的所有努力」。這取代了2024年聯合聲明中較為模糊的措辭，當時斯里蘭卡僅表示支持中國「維護其主權和領土完整」。去年12月尼泊爾與中國的聯合聲明中，也出現了類似的新措辭。
中國最成功的突破發生在去年9月，當時共有五十三個非洲國家在北京舉行的峰會上簽署了一份聲明。他們同意台灣是中國領土，並表示非洲「堅定支持」中國為統一的一切努力。相較之下，上一屆峰會(2021年)並未明確提及台灣，僅僅表示支持「以和平方式解決領土和海洋爭議」。
即使是本身與中國有領土爭議、向來避免選邊站的馬來西亞，也向中國立場傾斜。2024年6月的聯合聲明中，馬來西亞使用了新措辭，承認台灣是中國領土「以中國實現國家統一」。雖然未明確支持「一切」手段，但也刪除了先前的「和平」統一。
這樣的轉變顯示，即使中國海外貸款的規模有所下降，且許多開發中國家面臨償還困難，中國在南半球的影響力仍在成長。在此同時，美國及其盟國則未能提供足夠的誘因，來鼓勵較貧困的國家抵制中國對台灣施壓，部分原因是(直到川普回歸)美國一直不願將援助與外交政策目標扯上關係。
因為開發中國家實在太多了，因此在判斷中國對台灣的任何侵略行為 — 以及美國主導的干預行動 — 是否合法時，這些家可能會扮演重要角色。中國會在聯合國爭取對自身行動的支持，而美國跟其盟國會要求各會員國譴責中國並施加制裁。但西方國家可能會面臨比2022年3月更加艱困的戰役；當時聯合國一百九十三個會員國中，有一百四十一個支持要求俄國從烏克蘭撤軍的決議。
新加坡國立大學的莊嘉穎(Ja Ian Chong)表示，中國的外交攻勢看來跟烏克蘭戰爭有關。「從俄國遇到的外交孤立來看，中國顯然希望避免類似情況發生」，中國也希望確保親中國家在台海衝突時仍持續供應石油及其他資源(或允許能透過那些國家轉運)，莊嘉穎說。此外，中國「還希望看起來合法」，他補充說。
莊嘉穎於2023年2月對各國對台立場進行了一項研究。當時，他的研究並未包含支持中國使用一切手段的國家，因為當時這類國家寥寥無幾。然而，當時的研究中，便已有五十一個國家接受中國對台灣的主權立場。根據洛伊研究所的報告，以及國際戰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IISS，倫敦智庫)於2025年1月17日發布的研究數據顯示，似乎中國至少又爭取了六十八個國家支持。
其中，俄國支持中國更為堅定的措辭。自俄國入侵烏克蘭以來，便日益依賴中國進口產品來抵銷西方的制裁。但儘管其他與中國更密切的國家，如北韓及塞爾維亞，都表態支持中國使用一切手段，俄國仍有所保留，僅對「倡議(initiatives)」背書。
中國誇大了國際社會對其台灣立場的支持程度，宣稱這是「普遍」共識。但IISS的溫玫雅(Meia Nouwens)謹慎地認為，一些外國官員可能沒意會到中國新措辭的細微差異。她認為最近中國的外交努力，結合中國軍方的「三戰」— 心理戰、輿論戰和法律戰，是為了為台海衝突做準備。
中國也許也在擔心，西方國家對其主權聲明的挑戰會越來越強。日本是美國幾個近來頻繁且明確地批評中國對台軍事施壓的盟國之一，並支持台灣「有意義地參與」聯合國；台灣現在還不是會員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的葛來儀指出，近來歐洲多國開始意識到台灣若發生戰事可能帶來經濟代價。「各國首都有許多關於強化嚇阻機制的討論」，並如何在戰時對中國產生代價，她說。
對中國來說，近期另一個憂慮，是川普可能會迫使一些國家改變其對台立場。比如說巴拿馬在2017年與台灣斷交，承認中國，並於同年加入一帶一路。但在川普的施壓下，巴拿馬退出一帶一路，還對一間控制巴拿馬運河附近港口，並與中國有關聯的企業進行審查。
當然，如果中國攻擊或封鎖台灣，美國可以直接跳過聯合國。美軍可以單方面將中國禁運。但美國也需要有管道進入南半球的基地、港口跟軍事設施。尤其是在印太地區。如果大多數國家認為美國的反應不合法，盟友甚至也可能動搖。對西方來說，要維持國際社會對烏克蘭主權的支持已經夠難了，何況烏克蘭的主權在俄國入侵前並沒有甚麼爭議。要爭取全球對台灣支持將會更為困難，而中國已取得先機。
原文

Economist Feb 6th 2025
在2021年，台灣退將高安國曾身穿迷彩服拍了一段影片，呼籲台灣軍隊推翻政府。他聲稱，執政的民進黨內都是「民族叛徒」，要把台灣賣給美國，阻礙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這段影片當時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高安國只是一個邊緣促統團體的領導人，幾乎沒甚麼支持度。但在今年1月，現年80歲的高安國，因涉入軍事間諜案而被起訴。檢方指控高安國以及其他五人組成武裝團體，與中國軍方合作，打算協助中國侵略台灣。他們還被指控利用無人機監看軍事演習，將訓練結果回報給中國，以及試圖招募更多成員。
高安國是目前被指控為中國從事間諜工作中，軍階最高的一員，但他並非第一人。今年1月時，另一批退役軍人被起訴，因為他們將AIT(美國在台灣的實質大使館)以及台灣軍事基地的照片、地圖傳給中國情報人員。光在去年，台灣法院就起訴了64名涉嫌當中國間諜的人，其中有三分之二是現役或退役的軍人。根據國安局的資料，過去四年來，這類案件增加了四倍。且無論在規模跟技巧上，中國的滲透手法都還在進化。
台灣政府一份報告指出，在2022年1月至2024年6月間。中國情報機構嘗試在線上招募台灣軍官、士兵多達1,706次，對台灣軍對構成「前所未有的挑戰」。高階軍官及基層士兵都是中國的對象，藉由線上遊戲或地下借貸等管道接觸。中國的目標也在轉變，從單純竊取對戰事有利的情報，轉而利用被策反的軍人進行心理戰。有些人據說拍了穿著台灣軍方制服、手拿中國國旗的「投降影片」，影片中他們承諾若發生戰事，他們將不抵抗，或是簽署效忠「祖國」的文件。
中國如何策反台灣軍人? 過去，中國主要鎖定退役軍官。那些較年長的退役軍官，也許源自逃難來台灣的一代，自我認同為中國人，反對台灣獨立。許多人也對於民進黨在2018年削減榮民年金感到不滿。退役空軍將領張延廷說，不滿的台灣退伍軍人，容易受到中國情報單位的影響。中國情報單位通常在這些退伍軍人返鄉探親或經商時接近他們，透過飯局、打高爾夫等行為，「一層一層剝掉他們的防衛心」，最終讓他們視大陸人才是真夥伴，而民進黨是敵人。
Turning the tide
形勢轉變
一位負責國安案件的特別檢察官說，中國現在把目標轉向更年輕的軍人。許多被鎖定的年輕軍人有債務問題，他們一開始在網路上找尋賺錢的方法，有些人身陷賭博泥淖。其他人則想透過地下錢莊借錢，這些地下錢莊通常跟與宮廟關係密切的黑道有關。
中國透過這些幫派中間人接觸年輕軍人，給予最多達二十萬台幣的報酬，換取一些「垃圾情報」，比如說營區廁所或是一段「我不要發生戰爭」的影片，這位檢察官說。對於年輕士兵來說，這似乎是輕鬆賺錢的機會。「只要拍個二十秒影片就有幾十萬入帳，實在太棒了!」，該檢察官說。但一旦拿了第一筆錢，中間人就會要求目標提供更敏感的情資。
這些投降影片並沒有被公開。但檢察官認為，中國可能會先收集起來，在未來準備打擊台灣士氣時使用。「他們可以對台灣民眾說，『看，連你們的軍隊都對自己的國家不忠。』」長期處理軍事間諜案的聶瑞毅律師說。
這樣的心戰，也是中國招募的手法之一。中國情報人員會讓目標知道，他們已經掌握目標的調派命令。聶瑞毅律師表示，先讓目標心生恐懼，接著告訴他們說戰爭快來了，如果你合作的話，你的家人可保平安。有時這樣的手法會奏效；檢察官近期處理的一個案件中，一位中尉同意為中國效力，條件是透過中國的投資計劃，幫他的家人申請到泰國護照。「那位中尉告訴我，如果戰爭爆發，他會留在台灣履行軍人職責，但他的妻兒必須能馬上離開。」
台灣政府正努力防止中國的軍事滲透。國防部表示，大多數案件都是經由內部檢舉，顯示保防教育是有效的。此外，法院也對間諜案採取更嚴厲的判決，作為嚇阻。中國透過宣傳機器，利用這些案例來製造台灣內部對立。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被問到高安國案時，說民進黨利用「惡法」來打壓反對勢力。
原文

Economist Oct 17th 2024
中國在10月14日於台灣周邊進行的軍事演習創下紀錄。解放軍出動了153架戰機，台灣國防部也發現了26艘艦艇，包括一艘航空母艦。不僅如此，中國海警也首次對台灣本島進行巡航，稱這是「是按一個中國原則依法管控台島的實際行動 」。
中國表示，這是對「賴清德不斷編造台獨謬論、宣揚分裂主張的堅決懲戒」。台灣總統賴清德在10月10日國慶日時發表演說。中國官方媒體稱，賴清德不斷進行「台獨」挑釁。新華社指出，賴清德沒有稱中國為「大陸」，而是稱之為「中國」；前者隱含台灣與中國是同一個國家，而後者則否。
賴清德似乎很享受對中國丟出尖銳言論。9月時，他表示中國如果真的關心領土完整，就應該收回十九世紀時被俄國併吞的土地。10月5日時，他又表示中國不可能是台灣的母國，因為在台灣的現行政權比共產中國早三十八年成立。但賴清德在於雙十的演講相對克制。他沒有提到台獨，儘管他強調台灣將「抵抗併吞」或「主權不容侵犯」。
因此，中國此次演習可能不是被賴清德的演說所刺激。台灣官員表示，中國在賴清德發表談話之前就已準備好這次演習。這次名為「聯合利劍 - 2024B」的演習，是5月為期兩日的「聯合利劍 - 2024A」的延續。人民解放軍表示，2024B是為了測試其陸軍、海軍、空軍和火箭軍的共同作戰能力。中國並未向台灣發射任何導彈，但進行了封鎖台灣港口以及海上、地面攻擊目標的演練。
中國同時也在練習訊息傳遞。中國急於塑造其軍事行動的敘事，聲稱是受了賴清德的挑釁，顯然是為了提供演習某些正當性。如果真的對台灣採取行動，中國可能會指責是因為台灣領導人打破現狀。中國還試圖將其對台灣的行動描繪為內部事務，這次演習包含了中國海警，似乎是為了強化台灣周邊水域屬於中國的主張。
中國海警也發出了自己的訊息。他們做了一張在網路上廣傳的圖片，圖中海警圍繞台灣航行的軌跡出一顆愛心，並配上文字：「巡航都是愛你的形狀」。」這讓一些台灣人把中國比喻成恐怖情人。看來，中國海警的公關仍需更多練習。
原文

Economist Oct 3rd 2024
中國不喜歡台灣賴清德總統已不是秘密。中國稱他為頑固的「台獨分子」，認為他可能會在台灣海峽引發戰爭。但自賴清德5月上任以來，反而是解放軍(PLA)在台灣周邊部署更多的海空軍，增加了衝突的風險。「解放軍正在使用『蟒蛇戰略』來壓迫台灣」，台灣海軍司令唐華上將如此說。
在接受《經濟學人》訪問時，唐華警告，中國軍隊正「緩慢但穩定地」在台灣周邊出現。「他們隨時可以封鎖台灣」，唐華說。數據也支持他的憂慮。解放軍超越海峽中線的空中入侵次數，從1月份的三十六次大幅上升至8月份的一百九十三次，漲幅超過五倍。而在台灣周邊海域活動的解放軍艦艇數量也逐步上升，從1月份的一百四十二艘增加到8月份的兩百八十二艘。這些艦艇離台灣也越來越近 — 在臨海鄰接區域，也就是距離台灣海岸二十四海浬內。根據唐華的說法，這些艦艇的航行時間，也從過去的幾小時增加到現在的幾天。
這是相對新的發展。2022年8月前，解放軍主要在台灣的南部和西部活動，也就是菲律賓與台灣之間的巴士海峽。台灣崎嶇的東岸，擁有建在山脈下的機堡，被視為較安全且中國較難到達的區域。然而，這樣的情況裴洛西訪台後改變了。該訪問行程激怒了中國，隨後解放軍在台灣東部進行了模擬封鎖。這發出了一個訊號，表明台灣東部海域也不再安全。現在，解放軍在台灣東部海域的巡航已成常態，並常以海空聯合的方式包圍台灣。他們還增加了通過台、日間與那國海峽的海軍數量。
並沒有太多人了解解放軍巡航的頻繁程度，以及有接近台灣。2020年之後，台灣國防部每天都會發布有關台灣周圍空域動態，包括中國軍機位置。2022年起，台灣國防部也增加了中國海軍艦艇在「台灣周邊」的活動。然而，這些內容並未詳細說明船隻類型、去向或停留時間。唐華表示，政府可能擔心過多的訊息會損害台灣的士氣或影響經濟。
解放軍增加的巡航次數，也增加了台灣海軍的壓力。中國的護衛艦數量是台灣的兩倍，驅逐艦更是台灣的十倍。根據台灣國防學者馬政坤、Tristan Tan的說法，台灣經常需要部署其25%-50%的作戰艦來對應中國的活動。「他們給你極大的壓力，壓力，壓力。他們試圖耗盡你的力量」，唐華說。政府的審計報告發現，台灣超過一半的主要艦艇都無法及時保修。
隨著中國海軍向台灣逼近，台灣正專注於避免衝突。「解放軍想迫使台灣犯錯」，唐華表示，他們在找「藉口」來發動封鎖。正因如此，台灣軍方高層在今年發布了新的交戰規則，明確規定在自我防衛中使用武力的倫理與法律範圍：「我們會約束自己的部隊，不去挑釁或升高局勢。」
儘管台灣的武裝部隊保持克制，台灣領導人仍與盟國合作，研究如何在遭到封鎖的情況下保持海上動線暢通。台灣也同時尋求國際的協助，以抵抗來自中國的壓力。日本海軍在9月首次穿越了台灣海峽，澳洲、紐西蘭和德國的海軍也進行了同樣的航行。美國海軍每年多次穿越台灣海峽。這些行動是告訴中國，台灣海峽是國際水域。中國提出了抗議，但解放軍卻毫無放鬆「蟒蛇戰略」壓迫的跡象。
原文

Economist Jul 10th 2024
只有十二個國家承認台灣政府。其他國家都與北京的中國政府有外交關係，也就是至少默認中國的論點，即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其中一部分。這些國家在提到台灣時，刻意使用如「自治島嶼」等模糊字眼。即使是台灣人，也在獨立問題上小心翼翼 — 畢竟，中國已警告，宣布獨立將是入侵理由之一。以下的八張地圖解釋了台灣的建立基礎，，以及與中國大陸間不斷變化的關係。
十六世紀時，歐洲的冒險家們，在旅行途中首次發現這座島嶼。據傳葡萄牙水手在十六世紀末經過時，喊出了「ilha formosa !」，亦即「美麗的島嶼！」。雖然葡萄牙人從未在此建立基地，但最終殖民台灣的歐洲人採用了「福爾摩沙」這個名字。
當時，這座島嶼主要居住者是馬來-玻里尼西亞語族 (Malayo-Polynesian languages)。沒有中央集權，各部落以狩獵文化著稱，其中包括獵人頭(尤其是早期中國移居者的頭顱，擁有這些頭顱被視為男子氣概的象徵)。1624年，荷蘭人成為首個在福爾摩沙南部建立基地的外國勢力。兩年後，西班牙人在北部登陸。台灣的其餘部分仍然由原住民部落控制，其中最強大的位於西部，建立了大肚王國(地圖1)。
荷蘭人很快地趕走了其他西方移居者，並將其領土擴展到島上的大部分地區(原住民族群在中部部分地區保持自治)。由於缺少勞動力，荷蘭人鼓勵中國人大規模遷徙，有助於建立殖民地的勞動力。
歐洲殖民統治殘酷而短暫，僅維持了數十年。1644年清朝推翻明朝後，明朝政權的追隨者逃到福爾摩沙。在當地人的幫助下，一位名為鄭成功的明朝忠臣(被稱為「國姓爺」)於 1662年趕走了荷蘭人，在島嶼的西南部建立了東寧王國。這是第一個在台灣統治的漢人政府。
鄭成功希望以台灣為基地恢復明朝帝國，但他的夢想未能實現。在他去世後，清朝從他的孫子手中奪取了這座島嶼，並將中國的領土擴展到外蒙古、西藏和新疆，創造了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帝國。最初清朝對這座島嶼並不感興趣，但在1885年將台灣建省(而台灣這個名字並非來自中國，而是來自當地的一個原住民部落)。
十年後，在第一次清日戰爭(甲午戰爭)中慘敗於日本後，清朝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最初台灣人為了從這兩個勢力中獨立，成立了短暫存在的台灣民主國。
日本帝國花了約150天才從台灣民主國手中奪取控制權；台灣最後成為了日本的第一個殖民地。日本帝國繼續其血腥的擴張，最終在巔峰時期統治了包括中國大陸大片地區在內的十多個現代國家(地圖3)。
失去台灣和其他領土對清朝來說是沉重的打擊，當時清朝在中國大陸面臨著叛亂(尤其是1900年的義和團運動)。1911年，中國革命推翻了衰敗的王朝，結束了中國的帝制歷史。這場革命創造了中華民國(ROC)、與全球大國建立外交關係，並聲稱其領土從外蒙古延伸到台灣(地圖 4)。而台灣海軍陸戰隊的隊徽上，仍沿用了這樣的邊界圖案。
但當時在國民黨(KMT)統治下的中央政府，對中華民國的控制薄弱，國內分裂成由軍閥統治的各敵對領地(地圖5)。而當時台灣則仍然處於日本統治之下。
就在這段時間，馬克思主義思想開始在中國大陸傳播。1921年，在蘇共中央國際部(共產國際)的幫助下，中國共產黨(CCP)成立了。不久之後，國民黨接受了蘇聯和中共的協助，開始「北伐」、擊敗軍閥並統一中國。
國民黨與共產黨的結盟，從一開始便充滿了矛盾。國民黨暴力鎮壓共產主義思想，最終雙方爆發了戰爭。戰鬥從1927年開始，並持續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僅在大戰間有短暫停歇。1945年日本戰敗後，台灣被割讓給中華民國的國民政府。
1945年國共內戰重新開始 — 中共此時已贏得大量農民的支持 — 共產黨在中國大陸取得了驚人的進展。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PRC)成立；中華民國此時僅限於台灣，以及跟隨國民黨逃往台灣的數百萬名忠誠支持者。毛澤東和他的部隊開始制定計劃，準備攻克國民黨的最後堡壘，但在1950年韓戰爆發後被迫放棄。
1949年，國民黨在台灣實行戒嚴，這一狀態持續了四十年。國民黨對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實行嚴密控制，就像現在中共在中國大陸所做的那樣。
與十七世紀的明朝忠臣一樣，國民黨最初也計畫反攻大陸。然而，在與台灣的民主支持群眾鬥爭了數十年之後，政府最終選擇國內改革而非攻佔領土。隨之而來的是經濟繁榮：到1980年代中期，台灣已成為電腦及電腦零組件的主要生產國；今日，台灣主導了全球半導體市場。台灣的股票市場按市值計算是世界第十大市場，超過了韓國和澳洲。
台灣蓬勃發展的民主制度，與現代中國的專制形成鮮明對比。歷經鄧小平在1970年代開始的「改革開放」時期之後，中共採取了危險的轉向。中國全能的國家主席習近平表示，中國和台灣的「完全統一」是「不可避免的」(儘管台灣從未受過中共的控制)。對習近平來說，「統一」將完成毛澤東未竟之業。但台灣問題不僅僅是領土爭端。這個美麗的島嶼已成為一個自由和開放的社會，證明了中國文化與自由民主制度的兼容性。對習近平和中共而言，這形成了一個不可接受的風險。
原文

Economist Apr 18th 2024
在十一天訪中行程，包含被安排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後，馬英九帶著一項訊息回台灣了。這位台灣前總統在臉書上發文說，「習近平遞出橄欖枝」。馬英九希望台灣新任總統賴清德，能「以民為念，務實回應」。
追求與中國建立跟緊密關係的馬英九2016年離開總統位置後，很多事都變了。他的繼任者蔡英文，強調台灣是個主權獨立、民主的國家。賴清德幾年前曾稱自己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中國幾年前就停止與台灣官方高層往來了。賴清德勝選過程中，中國官方譴責民進黨是分離主義份子，並稱選舉是「戰爭與和平」的則。
因此，習近平遞出所謂的橄欖枝並不令人意外。馬英九認為賴清德應該確認中國跟台灣不是兩個國家，且賴清德不會追求獨立。沒甚麼人期待這些事會發生。中國忽視賴清德提議會談的要求，認為他沒有誠意。
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為什麼習近平願意與已不是台灣主流人物的馬英九見面? 舉例來說，馬英九認為兩岸有相同的民族認同，但超過60%的台灣人認同自己是台灣人。在競選期間，馬英九曾說應該相信習近平，說出這席話後，他也被所屬的國民黨邊緣化。僅有不到10%的台灣人認為中國是個可信任的國家。
但中國仍認為擁抱馬英九這類的人是有好處的。北京官員一直強調支持台灣「愛國統一力量」的重要性。國台辦持續接待台灣的宗教領袖、商界人士及學生組成的代表團。國民黨副主席夏立言從2022年後至少訪中七次。中國領導人似乎相信，透過現在分裂台灣，有朝一日他們可以贏得支持。儘管賴清德勝選，但民進黨喪失了國會多數黨的地位，多數台灣人也支持兩岸對話。
中國的策略中，也有國內因素的考量。 國際危機組織(Crisis Group)的蕭嫣然說，「北京告訴自己的人民，他們仍沒有失去對台灣問題的控制，還有時間實現統一」。馬習會成為中國新聞的頭條，就是要強調這一點。蕭嫣然說，中國領導人可能在處理經濟挑戰、等待美國選舉結果的此時，希望能在台灣問題上給自己爭取更多「政治空間」。
但這不代表中國打算縮手。在擁抱所謂愛國志士的同時，中國也向台灣施加壓力。中國戰機持續定期飛越海峽中線(事實上的海上疆域線)。2月1日時中國民航局改變了一條航路，允許中國民航機更靠近海峽中線飛行。台灣稱中國試圖「片面改變現狀」。2015年時，中國曾打算做過類似的事，但在馬英九政府抱怨後妥協了。現在國台辦表示，「根本就沒有中線」，因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近期金門發生了一件事故後，國台辦也採取類似的說法。金門由台灣控制，但僅離中國三公里。2月14日時，兩位中國漁民在被台灣海巡追趕時溺斃。台灣說當時他們在「禁制水域」；而國台辦說「沒有這回事」。過沒多久，中國海警登上台灣一艘觀光船，這是前所未有的事件。中國海警也開始更靠近金門巡航，進入台灣所稱的禁制水域。
在空中跟海面，中國的行動還沒有到達戰爭程度。但國防安全研究院的李俊毅表示，這些行動等於是對那些區域的主權主張。中國傳遞的訊息似乎很明確：如果台灣總統追求更高的台灣主體性，他將會看到台灣主權減弱；如果是跟馬英九一樣作為的人，則可以談一談。
原文

Economist Jan 25th 2024
新年度並沒有讓台灣的緊張局勢獲得舒緩。1月13日台灣人選出了偏獨的賴清德當下任總統，激怒了中國。兩天以後中國出手，小國諾魯宣布將與台灣斷交，並與中國官員共同宣布此事。1月24號美軍驅逐艦通過台灣海峽，中國稱之為「挑釁行為」。一場新的外交戰正在加劇，並可能為戰爭埋下伏筆。
過去七十年來，共產黨領導的北京政府一直在為獲得全球承認而努力。最近他們展開新的篇章，共產黨不只希望全世界認定他們是中國唯一的代表，他們還希望其他國家能接受他們對台灣的看法，亦即台灣是其一部分。在這樣的努力中取得勝利將帶給中國領導人一項強大的外交武器，同時也為入侵台灣提供了法律基礎。
諾魯成為全球第183個承認中國的國家。二十年前大約是160個、三十年前約在80~90之前(當時全球國家數量也較少)。大多數大國的外交轉向花了一些時間，英國跟許多西方國家都在七零年代與中國建交。美國較慢，到了1979年才建交。當時以外交承認的觀點來看，中國取得了勝利，也讓這個勝利維持了一段時間。目前僅有十一個國家(以及梵蒂岡)持續與台灣維持官方外交關係。
新戰線則更為複雜。183個承認中國的國家中，對台灣的觀點非常不一樣。光譜的一端，是各國視台灣為事實上獨立的國家，即使他們不承認。但光譜另一端的國家，則是擁抱中國的觀點。《經濟學人》分析了中國外交部2023年的中文聲明。我們估計，應該有至少二十八個國家支持中國的觀點。比如說10月時，巴基斯坦說「堅決支持」中國推動統一(並沒有提到是否要以和平方式)；9月敘利亞的聲明，也用了類似的字眼。要把這個數字推高，是目前中國官員最優先的事務。在中國官員的眼中，這樣的支持有助於賦予統一正當性，有必要時可以動用武力。
多數西方國家是站在支持台灣的這端 — 且在維持不建交政策的情況下，越走越遠。美國放寬了台美官員交流的限制。2022年時任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引發了一陣危機。美國也增加了對台灣的軍事援助。拜登總統甚至說，台灣被入侵時美國會協防；雖然在這些發言之後通常會收回，以保持所謂「戰略模糊」。
也許最讓中國官員感到挫折的，是美國還推動盟友如此做。拜登政府鼓勵各國「擴大與台灣的交流」。西方各國的國會代表團不間斷地拜訪台灣。澳洲、英國、加拿大、法國都派了戰艦經過台灣海峽(中國宣稱那是領海)。歐盟與G7也都發生明，強調台海穩定的重要性。
捷克是最積極的，他們自身也有對抗威權的經驗。他們現在擁抱台灣。捷克國會領導人帶著龐大的代表團訪台，一團接一團。捷克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與台灣總統蔡英文在去年通了電話。帕維爾也是第一位恭賀台灣選舉結果的歐洲國家元首。捷克官員說，這些都不代表他們要轉換承認，他們的作為也符合該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法政大學的福田圓教授說，這讓中國感到越來越棘手，因為民主國家正在把「一個中國」的意義空洞化。
因此，中國把注意力跟努力(以及利用經濟壓力)轉到開發中國家。多數開發中國家都對台灣不甚友善。中國已將這種觀點融入其與非洲、阿拉伯國家、中亞和太平洋各國一同發表的各種聲明中。中國也在新的論壇中推廣這些觀點，例如「捍衛聯合國憲章之友小組 (Group of Friends in Defense of the Charter of the United Nations)」，這個團體包括了伊朗、俄國和北韓。在最近的一次會議上，中國還自封為「國際秩序的捍衛者」。
最近，中國聲稱聯合國支持中國對台灣的觀點。中國指出1971年通過的聯合國2758號決議，該決議承認北京政府是聯合國唯一的中國合法代表。該決議將當時台灣領導人蔣介石驅逐出聯合國，但並沒有提到台灣。美國官員認為，這讓台灣的地位不明確。但中國成功說服了諸如諾魯等國，在提到台灣時引用這項決議。1月時，中國取得另一項勝利。千里達籍的聯合國大會主席Dennis Francis暗示，將按照中國的觀點接受2758號決議。
所以在這個戰線上，中國是可以宣稱獲得某種程度的勝利。中國也說服許多國家採納中國在人權、發展問題上的措辭。但在台灣議題上，風險可能已不只是詞彙上的了。近年來，中國在台灣海峽增加了許多針對台灣的侵略性行為，派戰機接近台灣。台灣智庫的賴怡忠表示，中國在軍事、外交面向上正在改變現狀，這對未來情勢不利。中國認為，只要越來越多國家接受這樣的觀點，將言語轉換成行動的掩護就越來越厚。
原文

Economist Jan 18th 2024
如中國統治者告訴其人民的，為了國家的安全跟強大，共產黨一定要控制台灣。中國國務院說，「統一帶來強大，分裂帶來混亂」。「這是歷史定律。」
事實上，共產黨對台灣的迷戀是種政治選擇。1991年後，中國與蘇聯、俄國簽了一連串領土協議，實質上是將自十九世紀起就被俄國占領的數百萬平方公里領土割讓出去。歷史定律並沒有禁止遺忘過去的錯誤。
台灣與眾不同，因為代表著對中國共產黨的直接冒犯。這可以追溯到1949年，國共內戰後，被毛澤東跟解放軍擊敗的國民黨，流亡台灣建立政權。如果習近平能夠佔領台灣，他將成為毛澤東無法實驗的國共內戰最終勝利者。相對之下，讓台灣從手中溜出去，將動搖中國共產黨的正當性，至少中國學者是這樣認為的。
自身的政治利益解釋了數十年來共產黨投資解放軍的原因，重點是嚇阻美國救援台灣，同時也解釋了，若台灣正式宣布獨立，解放軍將會使用武力的威脅。這些都是政治計算，讓世界變得比原本更危險。
但，中國領導人還有另一個自利的選項，理論上可以保持台海和平。這個選項是告訴中國人民說，多數台灣人想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 儘管有許多相反的證據 ─ 只是被美國、日本還其他敵對境外勢力阻擾。這是一種策略，只要中國人民相信台灣有朝一日會「和平統一」，習近平就有更多操作空間。
這樣的策略，在台灣1月13日大選中可以看到。這次選舉由中國共產黨最不喜歡的候選人當選。賴清德的勝利，代表著強調台灣獨立、民主認同的民進黨連續第三次勝選。但大選過後，中國的宣傳機構淡化其重要性，強調同日舉辦的立法院選舉中，民進黨的表現不佳。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向中國人保證，選舉結果顯示民進黨在台灣「不代表主流民意」。中國官媒並沒有煽動憤怒，而是挖出習近平過去說要爭取台灣「愛國」、支持統一勢力的的鼓舞言論。
經過多年被教育大多數台灣人是骨肉兄弟，看到選舉結果後的中國人有多憤怒仍未知。華南理工大學與新加坡國立大學在2019年對中國人做的一份民調顯示，有約40%的民眾在任何情況下都排除用武力統一台灣的選項。
《當代中國雜誌》在2022年刊登了一篇文章，記錄了民調方對於最支持使用武力的，竟然是受過良好教育且對台灣有認識的人一事感到驚訝。主要作者之一的祁冬濤說，了解情況的中國人不一定就是鷹派，只是他們比普通人更了解台灣不會和平地屈服在北京之下。
為了進一步了解選後的情緒，《茶館》專欄記者飛到廈門。這個港市與台灣有著密切的經濟跟文化交流 — 也會是戰爭前線。胡里山炮台的大砲指向二十七公里外的金門。毛澤東時代，解放軍轟炸了金門。這座堡壘當時是軍用無線電基地，現在則成為博物館，吸引遊客。遊客被問到政治問題是，通常會避開，那些留下的人提出了顯著、多樣的觀點。
一位來自天津的婦女在砲台附近的沙灘散步，她表達了對大多數台灣人支持統一的信心。她並不知道選舉結果，但有看到台灣人前往哈爾濱參加冰雕季的網路新聞。「我們應該多推廣類似的接觸」，她熱切地說。但她仍支持將武力威脅做為選項，認為應該用中國領導人的「強硬」，平衡對台灣人的「柔和」。
在堡壘談論戰爭與和平
Talking of war and peace, in a fort
在堡壘上，來自寧波的一位退休男子，站在薄霧中拍攝金門的照片。男子說，他的父親於60年代後期，在台灣海峽陣亡。他們家族的損失，讓他渴望和平。他還說，中國要在經濟、政治、文化上更具吸引力，才能讓台灣選擇統一。然而，他的耐心，與不排除使用武力的信念共存。「如果我們承諾完全放棄武力，並在全世界面前做出此承諾，那台灣就會宣布獨立了對吧」，他問道。
一位來自上海的大學生，將賴清德的勝選視為不祥之兆，但稱選舉是台灣選民意志的展現。「在我這代人中，我知道很少有人希望發生戰爭。而一些年長的人可能希望我們有朝一日能夠用武力收復台灣」，他擔心地說。
這位學生並沒有說錯。江蘇省一位前地方官員，與他的孫女在堡壘的石階上快速地移動，雖然他下個月就要滿八十五歲了。他稱每個地方都想由當地的王自己統治，但台灣已分開太久了。「我們必須用武力統一台灣」。老人生氣地補充說，如果解放軍不夠強大，當時英國就不會歸還香港。他丟下這條歷史定律後，便轉身離去。
原文

Economist Jan 4th 2024
習近平對即將舉行的台灣大選寄予厚望。這次選舉不僅將選擇台灣未來四年的領導者，更可能釐清「台灣問題」是否能透過政治解決，或只有用武力能迫使台灣屈服於中國共產黨之下。
在12月31日的談話中，習近平稱「祖國統一是歷史必然」。邏輯上來說，習近平會希望在不賭上政權、全面入侵台灣與美國開戰的情況下達成這個承諾。更安全的選擇，是利用棍子與紅蘿蔔的組合，包括經濟上跟軍事上，最終讓台灣的政商精英屈服。長期以來，和平奠基於美國威嚇中國侵略，以及中國威嚇台灣獨立的情況。和平還建立在共產黨領導人們認為談判解決是可能的，尤其對中國人民來說，他們被灌輸的，是台灣多數人想回到祖國懷抱的概念。
距離內戰結束，共產黨掌握大陸、國民黨流亡台灣已經近七十五年。今日，台灣是個喧鬧的民主國家，充斥著對中關係的分歧意見。如果台灣選民在1月13日將總統大位交給出身民進黨的賴清德，和平談判統一的前景將被投以問號。
賴清德的勝利，代表著民進黨將是連續第三次勝選總統。中國官員、學者已提出警告 — 尤其是對台灣的超級保護國美國 — 表示他們毫不信任賴清德，稱他是終身為台獨奮鬥的危險人物。根據中國的警告，若賴清德勝選，將不會有「觀望期」。據報，為了震懾賴清德採取激進行動，解放軍可能會採取新的演習方式來威脅台灣。這樣的演習，主要是為了向中國人民展現意志，並告訴台灣選民，他們已拒絕了和平道路。新的挑釁方式可能包括用無人機飛越台灣，或是解放軍海軍、海警找藉口檢查航往台灣的船隻。中國最近重新對一些台灣貨品徵收關稅，理由是民進黨政府踐踏了ECFA所需的承諾。賴清德的勝選可能讓ECFA被完全終止。
令人擔心的是，中國方面對拜登以及拜登政府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或假裝有這樣的期待)，認為美國可以幫忙不讓賴清德當選。部分原因是，中國以蔑視的態度，堅持民進黨 — 實際上台灣選民 — 只是大國博弈中美國用來牽制中國的衰尾棋子。另一部分原因，反映了中國也覺得美國不信任賴清德。賴清德在去年8月以台灣副總統身份造訪美國時，行程被美方嚴格控制，且事前有向中國外交官告知。但中國應該要實際一點。沒錯，過去二十年中，美國官員曾公開嚴厲指責民進黨領導人，要求他們不要挑釁中國。但華盛頓的政治氛圍已經改變，如果中國霸凌賴清德，美國將會站在賴清德這邊。
中國視台灣選舉為美國誠意的測試。上海政法學院的相藍欣說，拜登堅稱他不支持台灣獨立，但又說當台灣有危機時，將無條件地保護台灣。他暗示，對中國來說，台灣選舉是「美國澄清立場的機會」。但另一些中國學者認為，中國在11月美國總統大選前，沒有太大的動機在台灣問題上製造一場大危機。習近平必須要知道，他未來面對的是拜登，還是充滿商人性格的川普。川普對中國談話強硬，但對台灣並沒有特別厚愛。
由於三腳督，賴清德的勝選並非毫無懸念。事實上，如果是現在民調第二、代表國民黨的侯友宜勝選，他也必須煞費苦心來解釋他對和平統一前景的看法。新北市長侯友宜是前警官，要求要與大陸對話。但台灣已經改變了，十年前國民黨能給習近平的妥協，今日已經給不出了。對中國來說，侯友宜勝選，挫折感可能跟民進黨連任差不多大，只是以不同形式存在。
有威脅的和平保證
A peace offer backed with threats
除了總統大選，同時舉辦的立法院選舉也是中國領導人會密切注意的。國民黨跟較新興的民眾黨，可能會取得國會多數，即使總統是民進黨籍的賴清德，仍得以在未來四年中主導議程方向。在這種情況下，至少現在看來，台灣桀驁不馴的民主，可能還會讓中國共產黨保有不發生戰爭就能進行統治的一絲希望。
學者預測，如果國民黨在總統、立院選舉中雙雙挫敗，國民黨是否還有未來，在中國大陸將引發激烈辯論。過去一個世紀中，國民黨跟共產黨在各種不同的情況下曾是戰友、內戰對手，現在則是兩岸對話中的尷尬夥伴，結合的理由出於雙方都對台灣獨立報有敵意。然後，這樣的熟悉感並未帶來尊重。當國民黨領導人訪中，抱怨中國的激進政策將讓國民黨很難獲取民心，共產黨領導人聽起來卻像是國民黨在抱怨自己的無能。中國正在學習，選舉都有其結果。但對習近平的政黨來說，這總是別人的錯。
原文

Economist Nov 6th 2023
解放軍首次試圖入侵台灣的痕跡，仍然散佈在金門島的沙灘上提醒人們。生鏽的反登陸樁從淺灘突出，沙丘外是防空炮台和滿是彈孔的老房子。金門內陸，一座小型博物館展示了該戰役中使用的步槍和坦克，這場戰役困擾了解放軍數十年之久，也是當今中美對峙的基礎。
1949年10月25日，九千名解放軍的先遣部隊試圖在漲潮時登陸金門，這是一場對逃往台灣及附近島嶼(包含金門)之國民黨軍隊的決定性打擊行動。解放軍的確在漲潮時登陸，但當他們的木船試圖返航接回更多士兵時，由於退潮的緣故，船隻被反登陸樁刺穿，爆發了殘酷的戰鬥。解放軍決定往金門內陸前進，但到了第三天時，已耗盡了食物跟彈藥。整隻部隊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近七十五年後，中國已具備攻取台灣的許多能力。他們擁有可以破壞台灣防衛系統、美軍派遣部隊的導彈。中國擁有的船艦、戰機數量跟火力也遠遠超過台灣。最近，中國解放軍在台海周邊區域升高行動規模，模擬登島跟封鎖行動，並試探了空防系統。
即使如此，兩棲入侵的後勤問題，仍足以讓習近平躑躅不前。多年來，各方軍事策畫者關注的焦點是，解放軍是否有足夠的船艦跟戰機，在美國介入前就能讓部隊橫渡台灣海峽取得勝利。但現在也有人認為，若解放軍使用渡輪、貨輪跟其他民用船隻(最近已進行演練)，也許也可以實現目標。
海的憂慮
Sea of worries
但在過去的一年半內，由於烏克蘭戰爭讓俄國軍事後勤不足的缺陷意外被暴露，許多人對台海戰役有了新的問題。中國及其他地方的後勤專家，正在研究解放軍是否能為持續數周、甚至數個月的入侵行動，提供所需的燃料、食物、彈藥、醫療及其他關鍵支援。
「這是他們的軟肋」，台灣前參謀總長李喜明說。「如果台灣沒有在你們登陸後馬上投降，你們還是得戰鬥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兩周或是更長，那你的後勤補給在哪? 你們的後勤來自台海對岸，我們可不是；我們是在自家後院打。」
登陸行動涉及的數目令人震驚：一項中國解放軍的研究估計，需要三千列軍用火車、百萬輛軍車、兩千一百架戰機和超過八千艘的船隻來運輸軍隊、裝備和物資。另一項研究顯示，登陸行動需要超過三千萬噸物資。這比美國及其盟友在1944年6月D-Day行動中使用的船隻、車輛和物資還要多得多。
解放軍專家已花了多年的時間分析D-Day登陸行動，也研究韓戰、福克蘭戰爭中的兩棲突襲行動。在某些層面上，烏克蘭戰爭較不相關，因為俄國主要經由陸路入侵，而台灣軍隊在戰時也不容易從海上獲得補給。然而，中國國防專家仍仔細研究烏克蘭和俄國的後勤系統，以從中獲得經驗。
2002年10月時，中國一份國防工業期刊寫道，俄國軍事後勤跟補給的缺陷「值得我們密切注意」，尤其是在未來的跨海登島作戰時。該期刊呼籲儲存更多軍事物資。期刊指出，「現代戰爭消耗了驚人的物資，特別是在一場持久消耗戰中...用光彈藥和糧食的一方勢必成為輸家。」
《解放軍報》在2月曾說，戰爭的快節奏，讓彈藥和其他物資更難運送到前線。在未來的戰爭中，戰鬥部隊將分散在更大的區域，使後勤變得更複雜。《解放軍報》稱，目前的「後勤運輸能力」不足以應對「現代戰爭條件」的要求。
習近平已經花了一些時間在升級解放軍的後勤系統。2016年前，解放軍七個軍區各自控制自己的後勤，這助長了低效率跟貪汙問題。習近平反貪重要對象之一是總後勤部前副部長谷俊山中將。調查人員搜索他的別墅(以紫禁城風格建造)時，發現他財產極為驚人，包含三件純金物品：大金船、金臉盆跟純金半身毛澤東像。
習近平廢止了七大軍區，以五大聯合戰區取代，並建立直屬軍委(習近平本身也是軍委主席)的聯勤保障部隊。他下令解放軍在後勤管理系統中要導入數位技術，並與大型民用物流業者密切合作。
中國最大的幾間物流業者，包含順豐快遞跟京東物流，已和解放軍簽署協議，提供倉儲管理和貨物運輸等服務。一些公司也參加了演習，演練戰時利用無人機將軍需物資運送到偏遠基地。
陽性結果
Testing positive
新制度的第一個重大考驗出現在2019年12月武漢肺炎爆發之初；武漢是正好是聯勤保障部隊的基地所在地。這個擁有一千一百萬人口的城市，在2020年1月突然實施嚴格封城後陷入混亂。但在接下來的兩個月中，聯勤保障部隊成功完成了大規模的救援工作，安排派遣醫師、護理師、車輛、藥品、食物及防護服。
戰時，類似的安排會更加艱難，指揮中心和供應路線會遭到攻擊，前線部隊會爭搶後勤支援，而民間企業難以在戰火中維持營運狀態。
美、台的研究人員，在對解放軍後勤系統進行研究後，認為有一些弱點。根據兩位五角大廈的分析師Joshua Arostegui、J.R. Sessions的說法，弱點包括缺少重型設備的運輸工具、過度仰賴易道路跟鐵路(容易遭受攻擊)，以及指派到作戰單位的後勤人員過少。
由於自2016年起，解放軍就將軍事後勤集中管理，因此在入侵行動前，可能會需要運送更多物資到前線，而這會暴露入侵的企圖。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的揭仲指出，目前中國沿海地區的城市，是否擁有足夠的儲存設施和其他後勤基礎設施來存放這些軍需物資，仍是未知數。
根據美國美國國防情報局中國專家Lonnie Henley的說法，解放軍空軍可能難以維持超過兩周的作戰。他懷疑解放軍有足夠的維修能力、備用引擎跟訓練有素的飛行員；並指出，解放軍演習時的最大規模，也只能在五天內出動兩百架次的戰績，而美國一場大型的空襲行動需要在數周內每天有一千到一千五百架次出動的能力。
習近平跟解放軍的高階指揮官最近有意識到需要改進。2021年的一場軍事後勤研討會上，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說要解決「不足跟弱點」。2022年10月時，國防部譴責後人員處在「和平麻痺」中，把「日常生活」置於戰事準備上。
台灣不是唯一的後勤挑戰。中國的陸地邊界也存在潛在的不安因素，包含與印度的領土爭端，曾在2020年發生過致命衝突。解放軍軍事科學院的趙小卓上校說，「我們最大的挑戰是多樣性」，「在台灣作戰跟在其他地方，比如說西藏高原，是不一樣的。」
除此之外，還要考慮邊境以外的行動。解放軍只有一個海外基地，位於吉布地，自2017年起；自彼時起，解放軍一直嘗試在非洲、中東跟太平洋地區建立其他好外基地。中國企業在海外營運許多港口，可以作為海軍停靠站。但中國還尚未建立起能維持大規模海外行動所需的大型海外基地網絡。
習近平對解放軍的野心是顯而易見的。但中國目前僅是區域軍事強權，正如本次特別報導所討論的，儘管在許多領域都有進展，但在對台戰事中，中國仍然沒有足夠的部隊、裝備、經驗、指揮結構跟後勤支持來確保勝利。
回到2013年，習近平當時說：「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我們這支軍隊能不能始終堅持住黨的絕對領導，能不能拉得上去、打勝仗，各級指揮員能不能帶兵打仗、指揮打仗?」十年後，他仍在找尋答案。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