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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Apr 17th 2021
所有新加坡人都知道這個交易。他們把大部分的個人自由，以及絕大多數的政治表態權利都交出去。換來的是自新加坡開國以來的執政黨 ー 人民行動黨所帶來的進步及可預測性。有時候，這樣的社會契約會被范國瀚這樣的反叛青年挑戰，進而被放大檢視。范國瀚因為舉了一張畫有笑臉的紙牌，而被檢察官控以非法集會，正面臨審判。但對大多數新加坡人來說，這份社會契約是隱性的，因為彬彬有禮的新加坡人知道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官方會給他們一個乾淨、帶有醉人氣氛的綠色城邦國家。
如果新加坡人努力遵守承諾，那新加玻官方這周打破承諾的舉動就更令人吃驚了。新加坡自1965年獨立後，僅有四任總理。現任的李顯龍，是帶領新加坡獨立之李顯龍的長子，從2004年開始擔任總理一職。2018年底，李顯龍的第四代接班團隊中，財政部長王瑞傑被選作下任領導人。李顯龍也公開說，他將在2022年初，七十歲生日之前下台。
數年前就開始計畫，是新加坡老大哥的作風。但去年7月底大選前，李顯龍說他會在總理一職上待久一點(表面上的理由是為了帶領新加坡走出疫情)。王瑞傑在4月8日做了一份令人震驚的聲明，說將會放棄總理接班人的位置。香港科大的劉浩典教授說，新加坡老大哥的可預測性「遭到重擊」。
60歲的王瑞傑說話有些保留；他說他的離開，讓下任總理有一條「足夠長的跑道」，來了解這個職位的要求。李光耀在35歲時擔任總理，李顯龍則是52歲。實際上，王瑞傑 ー 以及人民行動黨 ー 的問題，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了。對人民行動黨來說，疫情初期的應對得宜，讓選舉看起來有個不錯的兆頭。但到了4月中，移工宿舍(這是新加坡老大哥防疫計畫下的盲點區域)開始爆發大流行。新加坡的高階官僚突然看起來束手無策。到了選舉時，人民行動黨只得到61.2%的選票。這個得票率，在其他國家都會是個壓倒性的勝利。但在劃分傑利蠑螈選區、追捕反對黨、壓制媒體自由的新加坡，這樣的結果是種恥辱。
更糟的是，王瑞傑在他自己的複數選區中，只拿到53.4%的選票。香港浸會大學教授Cherian George指出，從來沒有現任或是未來總理，在過去選舉中的表現差成這樣。
王瑞傑的命運看起來在那時就被封印了。他本月的辭職，顯示了人民行動黨的兩個問題。第一，王瑞傑是語調柔和的技術官僚，擁有豐富的經驗跟傾聽的能力，原本是第四代接班團隊中最好的候選人。第二，缺乏接班機制的新加坡，放大了第一個問題。不透明跟菁英主義，人民行動黨以近乎列寧主義的方式來履行內部效能。對規則的癡迷，是新加坡的特徵之一。但當談到接班時，卻令人尷尬地亂了章法，這使得人民行動黨陷入困境。看起來，目前的第二號人物陳振聲也無法馬上居首。有些雜亂無章、偶爾失言的陳振聲，去年似乎以為棉花來自綿羊鬧了笑話，看起來並不是偉大領導者的料。這也強化了接班團隊過於淺薄的印象。
由上而下的政權，無法由底層創新。李顯龍跟第三代接班團隊，過度致力於保留過去的技術官僚成功傳統。現在第四代接班團隊的候選人 — 教育部長黃循財、國家發展部長李智陞、交通部長王乙康 — 全都是技術公務員出身。Cherian George認為，要在人民行動黨中提高自己的位置，必須要是黨內大老的親信 — 王瑞傑曾是李光耀的私人秘書。能怪許多有才華的新加坡人，避免透過人民行動黨這條路進入政界及追求上位。在此同時，僵化的執政黨與越來越多元的選民間，鴻溝不斷擴大。這個月的騷動，預示著人民行動黨內的問題，那何時會變成新加坡的問題?
原文

一個引人注目的面向，是中國對華裔移民的佔有慾越來越高。中國官員暗示(也許是模糊的)，中國對所有東南亞的華裔都擁有治外法權，這是很危險的立場。
理論上，以中文語言來說，分成華僑(海外的中國公民)跟華人(無論國籍，只要有中國祖先)。但在2014年時，習近平的一場演說中，把兩者混為一談 — 通稱海外僑胞。習近平說，對海外僑胞的工作重點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他在2月中國新年的演說中又重申一次。
為了強調其重要性，2018年時，中共決定把海外華人的聯繫工作歸屬統戰部門。數十項行動在世界各地進行，旨在建立對共產黨的支持，以及減少政治上的敵人。如海頓(Bill Hayton)在他的新書《中國發明(The Invention of China)》提到：「無論某人的祖先多久以前就離開中國，或是已在他國成為公民幾個世代....，他們對祖國還是有義務。」
公開以血緣而非國籍來定義「中國性」，讓許多東南亞華裔處在尷尬的位置。要煽起反中情緒並不是太難；中國支持馬來西亞、印尼共產黨作亂，讓兩國用此理由禁止華裔接近政治權力 — 還不只這樣。1998年5月，已統治印尼數十年的獨裁者蘇哈托，其裙帶主義引發了一場暴動，目標是蘇哈托政權以及被認為因該政權受益的陣營 —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華人族群。數百華裔印尼人遭到殺害，並且有數十位婦女跟女孩遭到強暴。雅加達的中國城草埔(Glodok)被燒為廢墟。
蘇哈托垮台後的民主化，讓印尼華人的處境改善了。但正如雅加達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拉克斯馬納(Evan Laksmana)所說的，進展在2017年「嘎然停止」。該年，華裔的雅加達省長鐘萬學(同時也是一位基督教徒，而印尼是個以穆斯林為主的國家)因被指控褻瀆伊斯蘭教遭到逮捕、審判，並入獄。一些伊斯蘭教領袖譴責，鐘萬學這類人是中共滲透的新灘頭堡。這樣的懷疑並沒有甚麼強力證據。但打出中國陰謀牌，無論是在政治上，還是商人想斬斷某項油水豐厚的協議，都對打出這張牌的人不會造成甚麼傷害。
很多時候，中國共產黨與東南亞華人利用有影響力的活動，作為國族建構的工具，但對這種行動的風險視而不見。在馬尼拉經營非營利組織的菲律賓華裔Reynard Hing說：「你是否試圖將海外華人作為宣傳機器的一部分?那這樣對菲律賓華人來說會很慘，因為這會讓第五縱隊的概念變得可信。」
興奮劑
A shot in the arm
在中國各式介入東南亞的複雜背景下，它準備要進行一個也許是有史以來影響力最大的行動：疫苗外交。作為東南亞地區最有可能供應的疫苗提供者，中國不只想抹去人們心目中的病毒起源地記憶，還希望能讓人們感激中國幫助結束疫情。中國外交官向東南亞各國表明，協議的一部分是必須要讚美中國。
但沒有任何一劑中國的疫苗完成所有臨床測試，迄今為止的效果也不明確。更麻煩的，是東南亞人民對中國的懷疑，轉移到中國製疫苗上。印尼總統佐科威在1月接種了北京科興生物的第一劑疫苗。但在同個月，印尼位階最高的伊斯蘭團體宣布，中國疫苗符合清真規範，所以適合穆斯林。對佐科威來說，可說是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承諾要在十五個月內讓印尼集體免疫。但印尼人對疫苗的猶豫情緒仍高漲，尤其是中製疫苗。
如果中國在南亞的疫苗計畫不完善，新加坡管理大學的Charlotte Setijadi說，「可能會對中國影響力造成反效果」。這可能對被抹黑的東南亞華人、對中國，都沒有好處。能預期中國對敏銳察覺這些不斷變化的情況嗎?從過去的表現看來，可能不行。
原文

Economist Feb 27th 2021
去年，亞洲網路上出現了一個非正式但非比尋常的聯盟，成立時間非常迅速，甚至不到煮開一壺水的時間：奶茶聯盟。成員是年輕的網路運動者，多數在東南亞。每位參與者母國的議題都截然不同，但他們為了遏止一項日益漸增的威脅而團結起來 — 威權中國在亞洲的過度存在感。
起源於泰國明星奇瓦雷(Vachirawit Chivaaree)，他是電視劇「2gether」的主角，該劇紅遍亞洲。他轉推了一串稱香港為國家的圖片，然後成千上萬的中國小粉紅在網上說要抵制奇瓦雷的戲劇，接著他本人道歉。但在推文串中被發現，奇瓦雷女友在自己的Instagram上，看起來支持台灣脫離中國獨立。這又讓小粉紅們更憤怒。
很快地，泰國網友就以各種充滿機智的迷因圖反擊。中國愛國者用羞辱泰王跟泰國總理(以政變上台)的方式打回去。但泰國網友一片歡騰說：完全同意。泰國網友對中國網友批評的反應，獲得香港、台灣年輕人的讚賞。香港、台灣年輕人對中國的打壓可完全不陌生。其他對強人統治不滿(如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的東南亞網友，也一同歡呼。
因為亞洲各地風行著各式各樣的奶茶，奶茶聯盟於是誕生。在中國大陸，喝茶時不加牛奶。但台灣最有名的飲料是珍珠奶茶，加了有嚼勁的粉圓；香港人喝茶加牛奶，這是英國人的習慣；甜滋滋的泰式奶茶則是加了煉乳。其他國家也開始加入。中印兩國在爭議邊界發生致命駁火衝突後，印度網友也把印度奶茶一起加入了。在2月1日緬甸軍隊政變奪權後，緬甸奶茶的圖片也不停出現在社群媒體上。
奶茶聯盟並不是因為凝聚力，或是單純的反中情緒而組成的。泰國年輕運動分子Frank Netiwit說，抨擊中國是對國內威權統治批評的一部分。在緬甸，憤怒情緒主要是針對敏昂萊(Min Aung Hlaing)及軍隊。
中國長期以來一直得到亞洲獨裁者的支持。中國將緬甸的政變 — 逮捕了包括領導人翁山蘇姬在內的數百位人士 — 形容成「內閣大規模改組」。中國在東南亞的投資漸增，尋求政治影響力來保護這些投資。但東南亞的統治者們反覆多變又民族主義強，任何暗示他們被中國掌握的話語，都會讓他們玻璃心碎。
奶茶聯盟的現象反映出，雖然東南亞民眾多數歡迎中國的經濟行為，也帶有其他複雜情感，但中國領導人通常視而不見。海伯特(Murray Hiebert)說東南亞「在中國的陰影之下」，也是中國全球野心的縮影 — 現在中國外交官、企業、軍隊在東南亞進行甚麼樣的活動，將來在世界其他地方也會這樣做。
中國在東南亞的存在感，遠其他地方高。東南亞從中國的邊疆開始起算 — 越南北部、寮國、緬甸的山之巔。構成現代東南亞的許多族裔，其祖先都來自北方。中國帝國時期宣稱統治了大部分的東南亞。越南、泰國跟緬甸都是重要的朝貢國。
朝貢關係促進了貿易，包含玉等充滿異國風情的產品，決定了中國人的品味。中國南部移民(主要是男性)開始在歐洲人駐紮的地方找尋生計，如巴達維亞(現在的雅加達)和馬尼拉。十九世紀跟二十世紀初，這些中國移民蜂擁至英國、法國擁有的橡膠園和錫礦工作，或在新加坡跟仰光找尋致富的機會。一開始只是旅居，但大多數人都留下來了。現在，東南亞人口中，約有三千三百萬人口稱擁有華人血統。在馬來西亞、印尼，華人是顯著的少數族裔 — 新加坡則是主要族裔。在柬埔寨、泰國跟其他國家，界線通常很荒誕 — 泰國皇室有近代華人血統。
瘋狂東南亞富豪
Crazy rich South-East Asians
新加坡管理大學的Charlotte Setijadi指出，東南亞的「華僑」，在近代中國故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們是推翻清帝國、建立現代共和背後的重要支持者。近期，東南亞華人幫助中國啟動自身的工業轉型。
許多海外華人家庭的商業成就引人注目— 一部分的原因，是華裔在殖民時期及後來的獨立國家中，被政治邊緣化。中國在1978年改革開放後，歡迎東南亞華僑的資金及管理知識。今日，由十個東南亞國家所組成的東南亞國協(ASEAN)，是以中國為中心的電子業供應鏈中之關鍵一環。中國約有三分之一的晶片、五分之三的電腦來自東南亞。新的資金流動方向則相反，由中國流向東南亞。在過去十年中，投資額成長了幾乎三十倍，接近四百億美金。東南亞的華裔大亨們，仍是與中國經濟關係的中介者。但中國政府本身也以東南亞人認定帶有利益的方式凸顯自己 — 但同時也帶有風險。
中國與東南亞的經濟互動主要來自於海上，而這正在改變。中國的工業重心，正從沿海轉往西南方，與緬甸、寮國、越南接壤。這個新的工業心臟，鄰近的東南亞是個顯而易見的市場，也是原料的來源地，更是通往海路的既有通道。
向南推進的主要障礙是地理因素 — 無法逾越的邊界。為了克服這個挑戰，中國參與了一連串瘋狂的東南亞跨境基礎建設：新道路、通過緬甸的天然氣管、緬甸位於孟加拉灣的皎漂(Kyaukphyu)深水港，以及一條計畫中的高鐵，路線經過寮國連接昆明與新加坡。這些計畫，多數都是習近平一帶一路計畫的一部份。中國在東南亞提出的計畫，與東協國家自身渴望區域整合的目標一致。亞洲開發銀行估算，未來十五年間，如果亞洲開發中國家需要持續成長、打擊貧窮並對應氣候變遷的影響，會需要每年在基礎建設中投入一點七兆美元。
習近平以及其他中國領導人，對經濟合作的「雙贏」利益寄予厚望 — 同時強調中國對其他事務不介入，這對東南亞的獨裁者們是個慰藉。東南亞的各後殖民國家還很年輕、缺乏安全感。他們的領導人對於任何挑戰主權的行為都感到憤怒 — 挑戰統治正當性也是。
但即使有這麼多優點，許多東南亞人認為中國的存在，有時過於巨大；並對於中國不介入的承諾感到不誠懇。中國投資帶有附帶條件；貸款方跟建商都堅持使用中國勞工。合約通常都不透明，且報價過高(有些包含了贏得標案的賄賂金)。
2018年馬來西亞總理納吉及執政黨巫統敗選的因素之一，是與中國關聯的貪腐事件，那次選舉甚至讓巫統丟掉了自馬來西亞獨立後就一直保持的執政黨地位。中國大使也在選舉中，公開支持執政聯盟中的華裔政黨 — 還真不介入。在此同時，一位亞洲資深外交官說，檯面下給馬來西亞、印尼政黨的獻金，通常是做生意的敲門磚。菲律賓杜特蒂在2016年的勝選，背後就傳聞有中國資金支持。
一些中國支持的開發計畫，沒甚麼經濟合理性，且環境成本非常高；在又小又窮的寮國蓋高鐵便是最好的例子。中國在湄公河上游建立水壩，影響了季節性水流，讓2019年下游地區的大乾旱情況加劇。而那是數百萬柬埔寨、越南漁民所仰賴的河流。在柬埔寨、寮國跟緬甸，中國的大規模土地收購，意味著森林大砍伐。
至於說中國是以和平的姿態到來，一位政策制定者私下問說，要怎麼弭平中國與汶萊、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和越南在南海的領土及海域爭議?2016年時，在一項由菲律賓提起的訴訟中，海牙的仲裁法庭駁回了中國訴求。而當新加坡要求中國遵守法庭仲裁時，中國外交官猛烈攻擊了新加坡政府。相較之下，當弱小的柬埔寨，把中國的優先順位放在東協團結之前時，獲得的是貸款的獎勵。
但討好中國不一定能得到回報。杜特蒂將海牙的判決放置一旁，期望能吸引到中國的投資。習近平馬上同意給予數十億美金的基礎建設，但很少投資真的落實。在此同時，中國在南海的侵犯行為仍持續著。前新加坡首席外交官考希坎(Bilahari Kausikan)說：「只有無可救藥的貪汙或極度的天真，才會把北京所謂的命運共同體一詞當真」。
不久之前，寮國北部的邊界還是無法通過的。現在，國境界線正漸漸模糊，由中國野心勃勃的企業跟基礎建設重塑中。隨著中國發展南移，也有成千上萬的中國人一同南行。
這是中國的新移民，是中國經濟力量成長的表現。許多是隨著東南亞一帶一路的計畫案件到來的，追隨的其他人則是想碰碰運氣。中國策略在哪終結、個人主體性從哪開始，很少是一件明確的事。無論如何，中國的力量跟存在感，正在擴大。
中國在柬埔寨、寮國跟緬甸的存在感最為巨大。三個都是又小又窮的國家，且兩國與中國接壤。數十萬中國人在緬甸活動，許多人帶著偽造的身分證。在緬甸、寮國跟泰國交界的金三角特別經濟特區，一座集賭博、走私跟政商勾結的中國城正在崛起。一座粉紅色、新古典風格的賭場坐落在市中心，吸引豪賭的中國人 — 賭博在中國是被禁止的。這座城市的貨幣是人民幣、安全警衛來自於中國，用的文字也是中國大陸的簡體字。
離中國邊境更遠的菲律賓首府馬尼拉，中國的離岸賭博運營商(Philippine Offshore Gaming Operator, POGO)，比菲律賓的國際客服中心佔據了更多辦公室空間。在疫情之前的巔峰時期，也許有五十萬名中國人在馬尼拉，其中很多人都逾期居留。中資仲介為新到來的中國人安排好所有事，從工作簽證、住宿到按摩與性。
全亞洲都可以聽到同樣的抱怨：新移民自成一圈、拿走了當地工作機會、用自己的供應鏈、推升當地房價等。永珍、曼德勒跟馬尼拉，都有同樣的黑色幽默：歡迎來到中國新省份。
一竿子打翻所有新移民會有些誤導。成千上萬的中產階級中國移民，讓馬來西亞的私校蓬勃發展。許多移民是學有專精的專業人士；在新加坡學習、工作、申請國籍的中國年輕人，既聰明、有活力又願意在新故鄉認真工作。
但新移民的出現，往往讓習近平大肆宣揚、原本應該溫暖的「人與人關係」變得複雜。中國官員認為，對中國倡議的批評，是缺乏安全感、惡意或西方國家干預的證明。考希坎將這種態度稱為「帝國傲慢」 — 一種較弱小國家都應該尊重中國的信仰。
奶茶聯盟 (下)

Economist Oct 24th 2019
中國企業承諾在某個被世界忽略的角落，打造令人印象深刻的建設，往往佔據頭條最後卻又成泡影 — 但通常不會這麼快。上個月索羅門群島的官員與中國森田集團簽署協議，包含租賃圖拉吉島(Tulagi，殖民時期索羅門群島的首府)七十五年、建造石油及天然氣管線、漁港及「經濟特區」。但當紐約時報在本周以「中國正租下某座太平洋上的島」的標題揭露此消息後，事情急轉直下。簽下此協議的官員馬尼特瓦(Stanley Maniteva)顯然打消這個主意，說「不可能租借圖拉吉島...不會有結果。」
上個月索羅門政府決定與台灣斷交跟中國建交後，森田集團不是唯一個想從此決定獲得好處的中國企業。在鄰國萬那杜有大筆投資的中國土木工程集團，願意提供五十萬美金的貸款及捐贈，讓索羅門轉向。中鐵國際集團已承諾提供美金八億兩千五百萬的貸款，重啟廢棄的金礦。中國政府說會協助建造體育館，並協助償還欠台灣的一百二十萬美金。與台灣斷交後，地方議員用來從事地方建設的農村開發基金沒有著落，中國也願意負擔。
儘管圖拉吉島計畫事後被拒絕了，但這可不是某個任性省長做出被誤導的舉措。總理蘇嘉瓦瑞(Manasseh Sogavare)在10月初拜訪北京，簽了中國用來改善貿易夥伴基礎設施的一帶一路協議。他在北京與森田集團及其他中國企業的高層見面，包括通信巨擘華為。
蘇嘉瓦瑞與台灣斷交的決定，也造成他的政府分裂。前任總理何瑞朗(Rick Houenipwela)以及幾位親台派部長在上個月被逐出內閣。這是蘇嘉瓦瑞的第四任總理任期，上次是因為2017年的不信任投票案而下台。當時華為在索羅門群島及雪梨間建立高速網路電纜，蘇嘉瓦瑞被指控在其中收取回扣，但他否認。之後何瑞朗取代了他的位置。而在那之後沒多久，澳洲宣布打算自己建立網路電纜，不需華為。也許下次澳洲會說要租個島。
原文

Economist Sep 6th 2018
馬來西亞總理馬哈地，以反對黨聯盟領袖勝出大選的三個月後，在8月造訪了北京。他造訪的目的，是要告訴習近平，現在的馬來西亞，是個可以說「不」的國家。
馬哈地的前任總理納吉很傾中。納吉在大選中失敗的理由，主要歸因於執政黨巫統(UMNO)內部的腐敗，不過他與中國的親近也是一個因素。這兩者交織在一起。
納吉執政時，由他擔任主席的國家投資機構「一馬發展有限公司(1MDB)」，有著巨大的財務黑洞。美國司法部估計，約有四十五億美金被內部人士竊取走(約在同一時間，則有約七億美金轉到納吉的私人帳戶中。)一馬發展有限公司舉步蹣跚之時，中國國家單位介入，收購了一馬發展有限公司的股份。
馬來西亞與中國的關係變得前所未有地親近。馬來西亞的中資計畫，被包裝成是中國一帶一路(習近平一心推動的全球基礎設施建設計劃)的一部分。中國科技巨擘，馬雲的阿里巴巴，獲得將吉隆坡主要機場附近的一個區域，打造成「數位自由貿易區」的權利。馬來西亞政府試圖壓制對這些國對國交易的批評，中國則為此表示感謝。馬來西亞5月大選的前夕，中國大使似乎公開支持執政聯盟。儘管巫統用傑利蠑螈式的選區劃分，馬哈地還是勝選了，許多人對此感到訝異。習近平有理由感到驚駭。
中國並不習慣接受其慷慨資助的對象，挑戰中國所提供的條件。然而有越來越多國家無法負荷中資企業的債務；這些債務所屬的計畫，讓這些中資企業聘請中國勞工。位於華盛頓的全球發展中心(The Centre for Global Development)估計，有八個一帶一路參與國，處於「特別容易陷入債務危機」的情況。這些國家中，與中國接壤的有寮國、蒙古以及巴基斯坦。這也是為何馬哈地試圖解開馬來西亞對中資枷鎖的進程，會受到矚目。
馬哈地在北京的談話平淡且機敏。他說馬來西亞取消兩百億美金的東海岸鐵路計畫，這是一帶一路倡議中的大案子，同時也取消了位於沙巴的兩條天然氣管線開發案。本質上來說，他想傳達的訊息是：我們非常抱歉 — 這些計畫很好，但自上任以來，我們發現我們買不起，因為我們知道成本如何被灌水，以及這些計畫如何偏向中國的利益 — 或是這些計畫根本很可疑。納吉政府似乎已付了沙巴管線工程總價二十億美金的90%，但這些管線僅完成了15%。這個計畫中的部分中國借款，似乎填補了一馬發展有限公司的資金缺口。
自馬哈地重新上任以來，他更進一步，瞄準了一項柔佛州(Johor)由中資主導的建案，這個建案的目標客群，是富有的中國投資客。馬哈地在本周宣布，外國人無法獲得居住在該地的簽證。他抱怨說，大多數的馬來西亞人，都無法負荷那個建案的價格。(柔佛州政府則對可能有興趣的外國人消毒。)
一直以來，中國對想與其唱反調的國家都會長篇大論，但在馬來西亞這個案例中，北京一直很沉默。可能有部分原因是馬哈地小心謹慎地選擇用字；但馬來西亞在東南亞是個具有影響力的國家，而中國想拉攏東南亞諸國。中國也不希望與一帶一路的國家為敵；一帶一路倡議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讓中國對這些國家的影響力變大。對其他非常需要與中國重新談判合作內容的國家來說，這是值得上的一堂課。
上述的那些國家中，巴基斯坦是目前最大的債務國，也剛換了新總理伊姆蘭汗(Imran Khan)。中巴經濟走廊( The 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總價約六百億美金，內容包括了能源及基礎建設，是一帶一路倡議中最大的一塊餅。巴基斯坦並不是第一次面臨國際收支危機，而現在巴國想擺脫債務。
伊姆蘭汗應該也會做跟馬哈地一樣的事情，而且他所處的位置更好。前巴基斯坦外交官哈卡尼(Husain Haqqani，)現在任職於美國智庫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他說巴基斯坦與中國的關係還有戰略層面；北京官員將巴基斯坦視為牽制印度(中國地緣戰略對手)的夥伴。中國也需要巴基斯坦協助阻止伊斯蘭極端主義，更把這個鄰國視為前進阿拉伯海的重要通道。跟馬哈地不一樣的是，伊姆蘭汗本人似乎並不把對中債務當成一個問題。但起碼巴基斯坦國內對中巴經濟走廊的異音已浮現。
債務分歧
Debt divisions
中國與一帶一路諸國有更多政治面需考慮的事情。中國各銀行開始擔心，他們借出去的錢會收不回來。中國的各商業銀行，自2015年起已大幅削減新的一帶一路借貸(而所謂的政策銀行則持續借貸)。而現在一帶一路在中國國內也招致強烈的批評，認為這項倡議也是共產黨宣傳機器下的受害者：債務國視為難以償還的債，中國國營媒體則形容成慈善「援助」。這是一個敏感的詞彙。本周於北京召開的中非合作論壇中，習近平承諾對非洲大陸提供六百億美金的援助。中國民眾在社群媒體上問說，為什麼負債累累的中國，在國內有急切需要的同時，還在國外花這麼多錢?網路審查立即刪除了對習近平談話的批評。
有許多國家需要更多的道路、鐵路跟各種基礎建設，這點中國是對的。但顯而易見的是，一帶一路倡議被塑造成是定義「習近平執政」的重要內容之一，而這個倡議的光芒正在減弱。馬哈地的造訪，也許是上了寶貴的一課。
原文

Economist Aug 2nd 2018
自緬甸軍隊把羅興亞人逐出位於若開邦(Rakhine)的部落已歷時一年，這是聯合國稱之為「種族清洗範本」的行為。有些人則稱此行為是種族滅絕。大約有七十萬羅興亞人逃到隔壁的孟加拉，讓該國的羅興亞人總數達到約一百萬人。大多數逃出緬甸的羅興亞人，現在都在世界上最大、人口最密集的庫圖帕朗(Kutupalong，見圖，位於Cox's Bazar附近)難民營中苟延殘喘地生活著。大約有五十萬名羅興亞人留在若開邦，但許多人仍持續逃出，讓孟加拉的羅興亞人數目越來越多。
最近幾個月的季風降雨，使得庫圖帕朗難民營成為一片泥濘。臨時搭建的棚屋，被洪水和土石流沖走，迫使一些人必須搬到更遠的地方。援助機構，孟加拉政府和羅興亞人一直在英勇地應對。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世界上最大的無國籍人民，無法在庫圖帕朗繼續腐爛下去。
不幸地是，最立即的方案既不吸引人也不實在。大多數的羅興亞人想回到若開邦的家園；至少在書面形式上來說，緬甸以及孟加拉政府已經同意遣返計畫，但實際上並沒有甚麼羅興亞人回鄉。
緬甸政府將許多當時被燃毀的村落夷平，並拆除剩下的建築物。一位最近離開若開邦的觀察家說，「他們看起來想消除任何羅興亞村落的遺跡，有些地方看起來就像月球表面」。
因此幾乎沒有羅興亞人回到緬甸。除非緬甸政局戲劇化地變好，不然也無法改變。看起來也不太可能改變。若開邦的一位聯合國官員報告說「若開邦與羅興亞群體的關係，沒有任何有意義的進展...就算有，也都是朝反面。」
如果羅興亞人無法安全地返回緬甸，接下來呢?幾年前，孟加拉政府曾說，他們可以在孟加拉灣的一座島上，設置一個永久家園給羅興亞人。這個想法最近又被重提，且讓巴贊查爾島(Bhasan Char)更適宜居住的工事已開始。但援助團體質疑這是否是長遠解決之道：巴贊查爾島二十年前才從大陸邊緣三十公里的淤泥處誕生，常發生洪災。這個島要容納所有羅興亞人，也顯得太小。
另一個方法是在庫圖帕朗難民營附近建立一個特別經濟區。這個想法來自約旦，他們收容了約六十五萬名的敘利亞難民。難民特別經濟區可以藉由稅賦減免跟其他誘因來吸引投資。特別經濟區能同時為拿到工作許可的難民，以及收容國的人民創造工作機會，這樣可降低孟加拉人因為國家必須投注數億美元來援助羅興亞人，進而產生憎恨心理的風險。這很重要，因為庫圖帕朗本來就是孟加拉(這個非常窮的國家)中最窮的地區之一。烏干達曾試過這個方法，來安置約五十萬主要來自南蘇丹的難民，這招有效。
約旦式的經濟特區仍有爭議，不只因為這樣的計畫，等於變相鼓勵更多的難民進入。即使是慷慨的孟加拉當局，要永久接納羅興亞人，看起來也很緊張。由外界捐款組成、更加穩定的經濟特區，對某些羅興亞人來說，是對緬甸軍隊殘酷種族清洗的勝利。但現在來看，這仍也許是最不差的選項。羅興亞人技術嫻熟又機敏，在若開邦擁有錯綜複雜的貿易網絡，對這個區域的經濟帶來不小貢獻。他們也許也會對孟加拉做出同樣的貢獻
但最終孟加拉跟緬甸，在聯合國及外國的協助下，還是必須解決羅興亞人的法律地位問題，這也是這個麻煩的根源。現在，羅興亞人是世界上最大的無國籍族群，緬甸看起來也不太可能給他們公民身分。聯合國說，希望在2024年前，可以結束這樣無國籍的狀態。也許一個擁有外資投注，位於緬甸、孟加拉邊境的成功經濟特區，能為某種自治區提供基礎，最終讓羅興亞人能擁有合法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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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Sep 13th 2017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去年曾解釋說，所有新加坡人都覺得自己真的有機會變成總統一事，是非常重要的。為此，新加坡政府修改了候選人的資格。但今年打算參與總統選舉盛宴的新加坡人，必定會覺得很奇怪。9月11日時，由高官組成的委員會宣布，僅有一位候選人符合資格。而這位候選人是一位有爭議的女性瑪莉哈(Halimah Yacob)，她是之前的國會議長。她是唯一的候選人，因此毫無阻力地獲選。她將在9月14日宣誓就職。
新加坡的民主有時看起來過於受到控制：執政的人民行動黨在獨立的1965年前就已開始掌權。所以當新加坡政府決定在1991年修憲，讓總統得以直選時(表面上看起來是深化民主)，觀察家是抱有懷疑的 — 也的確是這樣。候選人資格非常侷限，導致之後的五次選舉中，僅有兩次不是同額競選。但即使這樣，在上次2011年的選舉中，人民行動黨偏好的候選人仍然以些許差距敗北。
新加坡政府表示，這次敗北對於在這次選舉前限縮資格的決定並無影響。按照李顯龍的說法，限縮資格的決定是為了確保新加坡的三個主要族群 — 華人、馬來人與印度人 — 都不會被排除在總統選舉外太久。11月時，新加坡政府修改憲法，將保留總統席次給前五次選舉中都沒獲勝過的族裔。在這個基礎上，今年的選舉僅有馬來人有資格。馬來人佔了新加坡13%的人口，但自70年代後就沒有再贏得總統選舉過。巧合的是，新規則讓上次僅以7,383票落敗的陳清木無法再參選。他是佔了新加坡74%人口的華裔(另外9%則是印度裔)。
憤世嫉俗者指出，新加坡政府對於多樣性的關心僅到此為止。比總統擁有更多權力的位置 — 總理，則全部都是華人，且三位中就有兩位出至李家。跟鄰國馬來西亞(在那，馬來人與其他本地原住民可獲得許多特權)相比，新加坡通常很自豪於自身的菁英主義。而今年的總統選舉中雖然只有馬來人能參選，但也不是每個馬來人都能申請。還必須要擔任過非常高階的政府官員，或是經營過一間淨資產超過星幣五億的公司(之前僅需要一億星幣，去年突然把標準提高)。除了瑪莉哈以外，還有兩位勇敢的馬來人也申請了，但被判不符合資格。
瑪莉哈有人氣又能幹，即使有競爭也很可能會勝選。取消對手資格，讓瑪莉哈獲得的正當性，會比透過選舉來的小一些。很想選出星加坡第一位女總統的選民更是失望。這再次說明，新加坡一再縮緊規定，意味著不信任選民能在很多選擇中，做出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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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Mar 30th 2017
她是那位用決心讓軍方挫敗的女性。1990年，緬甸軍政府拒絕承認全國民主聯盟(全民盟)的壓倒性勝選後，翁山蘇姬遭受迫害長達二十五年，包括十五年的居家軟禁。2015年年底，在多次試圖詆毀她、邊緣化她的舉動失敗後，軍頭們終於放棄，並舉辦了一次相對自由的大選。全民盟再度獲勝，一樣壓倒性勝選。而這次，軍方承認選舉結果。翁山蘇姬對軍方統治的莊嚴抗爭，讓她成為世界性的英雄 — 她也值得這樣的讚賞。但過去支持她渡過漫長抗爭的自力、頑強，在全民盟上台一年多來，似乎沒有讓她在這個位置發光發熱。
軍政府的臨別禮物，是禁止翁山蘇姬擔任總統(因為她兩個兒子是英國公民)的緬甸憲法。她在總統位置上安插了忠實的親信，並授予自己「國家顧問」的稱號，同時擔任兩部會的部長。國會議員抱怨，他們在政府中沒辦法扮演甚麼角色；所有重要決定，都由翁山蘇姬裁示。
但遺憾的是，這些決定當中，許多都令人質疑。翁山蘇姬決定要將注意力放在邊疆地區的和平上，那些地區的少數族裔民兵，數十年來與中央政府交戰不止。這個目標是好的 — 但翁山蘇姬並沒有達成目標所需的權力。軍政府下台前所實施的憲法，除了不讓翁山蘇姬當上總統外，也讓軍方能指派國防部長及內政部長，並擁有國會四分之一的席次。沒有軍方的合作，國家與叛軍間，不可能有和平存在。不只如此，最近軍方還變得侵略性更強，引發更多衝突。
翁山蘇姬在其他領域有更多權力 — 多數是在經濟方面 — 但還沒有做出甚麼成績。全民盟的首份預算，跟軍政府的最後一份預算，並沒有太大不同，表示緬甸人沒辦法看到明顯的改革進程。軍頭們的裙帶朋友仍主掌著大企業，隨著邁入民主的幸福感退色，外資也隨之減少。翁山蘇姬也沒有努力重整充滿舊政權腐敗產物的法院，或是讓法院更平易近人些。如果要告政府，原告仍必須獲得檢察總長的同意。
在此同時，國際上對新政府的善意，正因為翁山蘇姬可恥地對羅興亞人遭遇保持沉默而浪費掉了。羅興亞人是被迫害的穆斯林少數民族，住在與孟加拉相鄰的國界一帶。軍隊持續肆虐羅興亞村莊、偷竊、強姦和殺戮，一如往常。但翁山蘇姬甚至說不出羅興亞人這個字眼(緬甸政府把他們當作來自孟加拉的入侵者)，更別提會去譴責軍隊的做法了。
沒學習的女士
The lady’s not for learning
如果期待全民盟在一年內就能改正軍政府半世紀所造成的傷害，那是太天真了。也可以理解，翁山蘇姬被孤立、迫害了二十五年後，不願意授權，或對外部人士的建議有所懷疑。但拒絕承認軍隊近期的暴行，翁山蘇姬可能會變成在為那些長久以來迫害她、迫害緬甸的人辯護。而放錯優先順序，她可能會破壞她耗費一生所追求的事物。如果對大多數緬甸人來說，在軍政府跟文人政府統治下並無太大差別，那長久以來追求民主的意義又在哪?政府治理，需要許多不同的技巧，而不只是抵抗某種事情。為了她自己、為了緬甸好，翁山蘇姬必須要去學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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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Feb 18th 2017
洞海市位於越南中部，是個靠海的寧靜省會，點綴著些許的仙人掌。據說這些仙人掌可以保護討海人不受風暴或其他危險襲擊，但並沒有辦法避免去年春天所發生的不幸。去年4月時，潮汐將數以萬計的死魚打上洞海市海灘。越南官方猶疑了數個月才說出罪魁禍首：一座位於海岸的新煉鋼廠，用有毒化學物質沖洗管線。
將近一年後，洞海市 — 跟其他坐落於受影響的125英哩海岸線城鎮一樣 — 仍在計算這場災難的代價。受到最大影響的是漁民，他們的紅色、藍色小船，靜靜地停在洞海廣闊的河流中。一些當地人拒絕吃他們所捕的漁獲，擔心毒物殘留；其他人則只吃他們認為已遠離毒物的外海漁獲或深海魚。許多海鮮餐廳的冷凍櫃中，現在裝的是雞肉跟豬肉。
這場災難也重創旅遊業。越戰期間，這個城鎮被夷為平地(僅剩下一座被燒毀的教堂，現在以紀念館的方式保存下來)，但附近的巨大洞穴群帶來了觀光財。包含了據說是世界最大的山水洞，僅在2013年開放給觀光客參觀過。但去年夏天大量遊客取消了原定的假期，擔心沙灘也受到汙染。郊區則點綴著被瘋狂投資客拋棄、蓋到一半的旅館及公寓。
環境汙染，破壞了許多越南令人驚豔的自然景觀。建水庫、掘井、密集農耕正腐蝕著湄公河三角洲平原，而這裡是越南半數稻米的收成處。而海水倒灌進日益微弱的溪流中，讓每年土壤都變得更鹹。刺鼻的煙霧，則讓首都河內窒息。根據某些統計數字估計，越南有三分之二的工業廢水都傾到至湖泊跟河流中。2015年時，官方確認了某個村莊的罹癌率異常高，原因則可能是水裡面含鉛。
一個不完全是越南製造出的環境問題，則很快會加到上述的列表中。越南擁有兩千英哩的海岸線，因此特別容易受到氣候變遷的影響。一些預測認為，南部快速成長的胡志明市，可能在本世紀結束前，會有五分之一的土地低於海平面。更嚴峻的天候和洪水，可能會持續造成傷害，讓廣闊的海岸沿線沉降。
這樣的擔憂越來越滲進越南政壇中，對越共的高壓統治造成挑戰。一份政府報告顯示，至少有二十萬人直接受到去年災害的影響。一些人甚至還敢向該為此負起責任的煉鋼廠 — 由台塑持有 — 或當地法院前示威。他們說台塑所付的五億美金微不足道，並要求擁有控告台塑的權利。在沒受到汙染影響的越南人中，引發的憤怒更令人震驚。在災害發生沒過多久後，台塑的一位發言人暗示，工業跟漁業無法並存。河內、胡志明市的抗議群眾則手持標語寫著：「我選魚。」
民族主義則擴大了對環境汙染的憤怒。2014年，中國決定將鑽井平台移到離越南海岸不遠的爭議海域時，越南民眾群起抗議，台塑越鋼也受到暴動之害(台塑是台灣企業，不過先不管啦)。許多越南人認為，越南政壇領導人對中國太軟弱。中國是越南最大的貿易夥伴，但也是老對手，同時還與越南在南海上幾個島嶼有領土爭議。越南政府允許一間中國企業(某種程度上)汙染海岸線，更是令人憤怒。
這一切讓過去對抗議領袖心狠手辣的越共心生恐懼，他們看到東歐的環保運動如何衝擊當地共黨。當越共因為包庇外籍汙染元凶遭到譴責時，就很難將公民運動者抹黑為外國走狗。在找尋新盟友，已取代對中國貿易依賴的同時，河內的高官也很擔心越南的名聲。越共希望外國人在各種全球議題(比如說氣候變遷)上，把越南視為一個可靠的夥伴，而不是一個把死去領袖保存在玻璃櫃的過時國家。
所以越南的國會議員變得更環保。Stephen Ortmann出了一本有關此議題的書，根據他的說法，越南的環保法規相當完備 — 比被中國統治者抹去的那些法規還嚴，進展也快速許多。越南承諾要在經濟活動中減碳(不過這樣的計畫卻伴隨著興建數座煤炭發電廠，要如何自圓其說就沒人知道了)。11月時，越南政府舉辦了一場有關野生動物保護的大型會議，用令人滿意的大火，銷毀了數噸的沒收象牙。
煙霧迷濛
A smog of confusion
但說的還是比做的多，而政府粗淺的重視程度只是部分原因。經濟成長比任何事都重要 — 在這個缺乏有意義選舉的地方，經濟是越共唯一能確立統治正當性的東西。地方上的有利官員，往往無視河內所做出的決策；而有力的國營企業，通常看起來都神聖不可得罪。可以迅速、無情地處理異議者的司法機關，要執行例行公事時卻令人沮喪地無能。當北京的霧霾打擊者已開始關閉工廠、限制車輛使用時，河內的大官還在努力叫機車騎士不要把車停在人行道上。在汙染議題上，民怨隱隱作燃。這將會使得越共更難處理政治或經濟衝擊。
在此同時，洞海的前景，端看這個夏天遊客會不會回籠。官方說海水很安全，可再度無虞地下水游泳，但不是每個人都相信官員。一位漁民說，他已重新補魚一陣子了，但未來五年或十年內，都不會把把捕到的魚給小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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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曼谷權貴們來說，風險不僅是肥缺閒差以及各種獎勵可能會轉到王儲喜愛的人身上，新國王的統治還很可能致命地傷害到皇室(而這是各種好處的來源)聲望。讓王儲聲望下降最多的謠言(至少在首都那些閱歷豐富的人當中)，就是他與前總理塔克辛的好關係。塔克辛在2006年時因政變下台，他也是自彼時起軍政府譴責造成泰國分裂，製造動盪的對象。

在獲得泰國北部、東北部廣大貧窮農村民眾的支持後，塔克辛在2001年的選舉獲得大勝。但他的民粹跟威權統治，震驚了較富裕的城市中產階級。這些中產階級認為，塔克辛用從電信和媒體事業獲得的利益買票。許多人加入示威行動，促使塔克辛下台，這個結果讓軍隊很滿意。自那時起，軍頭們以及軍頭的支持者就醉心於掃蕩塔克辛的黨羽，而塔克辛的人馬仍持續在各項選舉中獲得大勝。讓現任軍政府上台的2014年政變行動，主要是針對塔克辛的妹妹盈拉。盈拉在塔克辛離開泰國後接掌勢力，並在2011年以塔克辛代理人之姿贏得總理之位。
至少有部分塔克辛的支持者相信，新國王很了解他們的訴求(這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且失望可能導致新動盪的來源)。塔克辛遠離泰國的部分原因，是因為在他離開泰國後，一場腐敗的判決決定把他丟入監獄。原則上，新王可以透過特赦，讓塔克辛所有的罪名一筆勾銷，讓他返國。
這眾多的憂慮，解釋了為何近年來有謠言說，當王權交接的時間到來，曼谷的菁英會想辦法不讓王子登上王位。有一說是，他們可能會保瑪哈的妹妹 － 詩琳通公主登上王位。她看起來較具有泰王應有的各種美德，如奉獻跟自制。但先不管其他阻礙，這個計劃要實驗，就必須反抗蒲美蓬想讓獨子登基的意念。這種修補方式所造成的問題，看起來可能會比解決的多。
這也絕對是目前軍政府的想法。表面上，軍方針對盈拉所發動的政變，是要結束數月間中產階級的抗議行動。但無疑地，那場政變的動機，也包含對無秩序繼承過程的恐懼 — 也包含軍方領導人確保無論在哪個政權下他們都能安穩度日的敏銳度。
藉由煽動保皇情緒，軍政府早就為繼承問題做準備，包括在離曼谷不遠的軍方土地上打造歷代國王塑像。因為對皇室、皇后、王子壞嘴，軍事法庭已將一些人送進大牢，最多判到三十年。軍政府似乎也想協助王子洗白，包含讓他參與兩次閃閃的慈善腳踏車活動。而王子的肖像(通常跟父親一起)，也越來越常出現在路邊看板上。
皇家之鷹
Regal eagles
許多人從上述情況得到的結論是，對泰王離世後泰國所應呈現的樣貌，軍方與王子可能已經達成某種程度的協議。如果如此，那新王權與曼谷權貴產生裂縫的機率就很小。而長期來說，會有甚麼改變，將視王子將會是位安靜的國王，還是活躍的國王而定。而如果是後者，就要看他用甚麼樣的方式干涉了。
那些顧問會成為新的樞密院成員，是第一條線索。另外的線索，則要看皇室資產管理局的變化。皇室資產管理局是個不尋常的巨大組織，將皇室多數的可觀財富拿去投資(即使在泰王的健康情況公諸於世前，外界就已經預期會有一波高層人事的洗牌)。皇室資產管理局的事務並不透明，但與泰國經濟許多部份都有關；根據某些計算，皇室資產管理局的價值可能超過四百億美金。資產管理局的董事會是由國王指派的，且理論上，國王愛怎麼花就怎麼花。在蒲美蓬任內，資產管理局將資金撒向無止盡的皇家開發計畫，並以低於市價的行情，將曼谷市中心的銀行物業出租。任何高層、策略的改變，都可能會影響到許多泰國企業。
曼谷的高度警戒，可能還會維持數周。塔克辛的支持者若在國殤期間製造動亂，也不太可能獲得任何好處(他們之中也有許多保皇黨)。一個較合理的擔憂，是泰國南部的馬來裔分離分子，可能會破壞將來的盛事。8月發生了一連串小型炸彈事件，已有特定的分離主義者承認是他們所為。而小型炸彈所放置的海濱城鎮，遠離這起分離組織平日的活動範圍。泰國的安全部隊近期表示，他們已收到汽車炸彈可能會被帶進曼谷的情資。
明年理應要舉辦大選 — 這是2014年政變後的第一次，但大選也很可能在新政權試著維持穩定的情況下推遲。政治人物將受到軍政府所修改之憲法管轄，而這部憲法將牢牢地箝制住政治人物，因此軍政府所承諾的選舉，看起來已有些失去意義。
繼承問題將把泰國帶向哪，還不是很明朗。對旁觀者來說，在蒲美蓬離世後，對皇室的尊敬將不可避免地萎縮。這又意味著，原本奠基在君主制威望上的各種機構，將逐漸被削弱，尤其是軍隊。而在王儲手下，那些因大不敬罪名(一種實質上讓禁忌話題討論噤聲的法律)被判以重刑之案件，只會看起來更可惡和荒謬。
問題是，軍政府跟泰國保守建制派，有沒有辦法承認這點。或者說，他們因感到脆弱，反而更變本加厲地打擊異議者。而繼承問題將把泰國帶往新一輪的衝突、還是把各派系帶往妥協之路?泰國人民才是決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