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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Nov 13th 2025

台灣以卓越的出口能力讓外界羨慕：台灣是全球所有尖端晶片的生產地。同樣令人驚嘆，卻沒那麼受到注目的，是台灣高額的經常帳盈餘(current account surplus) — 這除了是貿易蓬勃發展的結果，也是因為台幣長期被低估。這樣的政策，曾促進台灣以出口導向的經濟發展，但作用早就沒那麼大了。當製造業受到過度保護，台灣一般消費者卻無法充分享受經濟成長的果實，金融風險也在累積。現在是台灣該放鬆對匯率控制的時候了。

台灣龐大的經常帳順差是多年累積的結果。數十年來，為了提高製造業出口的競爭力，台灣央行一直讓新台幣維持低估。根據大麥克指數(Big Mac Index) — 一個衡量匯率與實際價值的指標 — 新台幣兌美元被低估了55%，是全球最被低估的貨幣。

這個結果就是，本世紀中，台灣是全球經濟體中，經常帳盈餘占GDP比例最高的(除了轉口貿易地跟產油國)。最近因為人工智慧熱潮，台灣失衡的情況更是急遽擴大。10月的貨物貿易順差，年化後將達到GDP的31%，創下歷史新高 — 是疫情前的四倍。按照今年最新數據，台灣的經常帳盈餘已達到GDP的16%。相較之下，典型貿易順差國的中國，目前的經常帳盈餘只有3%。

問題在於，低匯率政策如今已經成為一種昂貴且危險的時代錯置(anachronism)。首先，台灣已不是還在工業化的經濟體，其人均GDP已超越日本。而台灣擁有六千億美元的外匯存底，足夠做為中國封鎖或金融危機的緩衝。台灣最強大的晶片、電腦製造商們(佔出口的3/4，名目GDP一半)，雖不樂見但也可以承受更強的新台幣。若新台幣升值20%，可能會讓晶片龍頭台積電的營業利益率下降約8% — 這個數字仍比Alphabet或Apple高。

同時，維持低匯率所造成的成本、市場扭曲正不斷累積。首先，這等於是對消費者課稅。在一個仰賴食品、燃料與各類商品進口的經濟體中，低匯率將購買力從一般家庭轉移到了出口商手中。造成的結果是，即使以出口導向的經濟體來看，台灣的儲蓄仍過高，而消費過低。自1998年以來，私人消費占GDP比例已下降了20%。原本想讓台灣變得更富裕的政策，如今反而在剝奪一般民眾。

低匯率的另一項扭曲則是推高了房價。為了購買外匯而印製的新台幣，使得大量現金湧入台灣金融系統並壓低了利率。自1998年來，房價已飆漲四倍，這個組合是背後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弱勢匯率政策，也為台灣金融系統核心埋下風險 — 這是第三項扭曲。為了消化龐大的順差，台灣非常仰賴人壽保險業；這些業者已將近一兆美元的家庭儲蓄用來購買美國公債。但這造成巨大的貨幣錯配：以新台幣計價的負債，但由美元資產支撐。只要其中一種貨幣突然波動，就可能讓這些保險公司瞬間倒閉，引發金融危機。

那麼為何低匯率政策仍持續著? 原因之一是來自出口商的壓力。台灣的晶片業雖然能承受更強力的新台幣，但現行政策卻支持了一群低利潤，一旦新台幣升值將受到重創的製造業者。這樣的業者，也許佔了製造業就業人口的七成。另一個原因是台灣央行不尋常的權力；央行透過印製新台幣購買外幣資產，獲得可觀利潤，繳回國庫後成為政府重要財源。在其他已開發國家中，平均央行貢獻僅佔政府收入約0.4%，但台灣卻高達6%。這增加了央行的政治影響力，讓強勢總裁總讓批評者噤聲(但央行否認此事)。

情勢變得越來越危險。風險之一是美元若進一步貶值，將會影響台灣的壽險公司，而它們已大到不能倒。第二個風險，是美國的貿易逆差強硬派再次出手，利用關稅與安全議題的影響力，迫使台灣升值。這種情況隨時都可能發生：與南韓、日本或中國不同，台灣至今仍未與川普達成貿易協議。光是對「解放日」這類衝突的擔憂，就能讓新台幣在5月時突然升值9%。

這也是為什麼台灣必須捨棄過時的經濟模式，並建立更完善的新模式。央行應逐步放鬆對匯率的控制。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伴隨政治與金融風險。依靠出口補貼勉強維生的製造業，將被迫縮小規模或者關門；匯率若升值過快，恐讓壽險業爆雷。然而，這些風險是可以管理的。

台北101 Taipei101 (雙關，指第一堂課的意思)

台灣政府的總債務僅佔GDP的23%，因此有空間協助被裁員的勞工培訓。保險公司雖然會承受損失，但若給予時間，可以渡過轉型。央行也擁有關鍵的優勢：緩慢地讓貨幣走強，比操作貶值容易得多，正如阿根廷米雷伊(Javier Milei)所發現的。若投機者預期貨幣升值、提前炒作，央行總是可以印製新台幣來阻擋。

關鍵在於，台灣央行必須為新台幣建立一條長期的匯率路徑，如同新加坡。中國也成功地在近數十年內讓人民幣適度升值。作為回報，一般台灣人民終於能更享受到由台灣出口奇蹟所創造的經濟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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