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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Jun 25th 2023
2022年春天，當俄國入侵烏克蘭的行動開始明顯出現敗象時，烏克蘭策劃抵禦行動的將軍們意識到，戰場上的抵抗可能會讓俄國指揮官間產生歧見。他們估算，俄軍的內部鬥爭、不團結將是向俄國及其人民表明俄軍無法取勝的關鍵一步 — 同時也告訴俄國及其人民，為了滿足普丁個人虛榮心，俄國正為了滿足普丁個人虛榮心，付出了無法忍受的代價。這是取得勝利的途徑。
但他們可能沒料到，這個願望實現地那麼令人印象深刻。6月23日晚，普里哥辛(Yevgeny Prigozhin)與他的瓦格納傭兵組織發動兵變。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他們奪取了俄國第九大城市頓河畔羅斯托夫(Rostov-on-Don)，並展開了迅速的一千公里衝刺，部隊直奔莫斯科；在離莫斯科兩百公里之處達成協議並返程。普里哥辛曾批評俄國搞砸了入侵烏克蘭的行動，要求國防部長跟參謀總長下台。
目前還不清楚俄國的國防部長跟參謀總長是否已經下台，或是準備下台。但普里哥辛顯然已流亡到白俄羅斯(至少這個時間點)，也對普丁跟他發起的戰爭造成嚴重破壞。據稱瓦格納傭兵正在返回他們6月23日時點基地的路上。相較之下，俄國跟被削弱的普丁發現，自己正陷於危險的新境地。戰術上，烏俄戰爭將會更難打。戰略上，這場戰爭將更難獲勝。且普丁的領導地位嚴重受損。
戰術上來看，瓦格納傭兵的兵變行動分裂了俄軍，且讓俄軍需分神對付。在戰壕中，士兵會了解到，當他們被下令要為普里哥辛稱為腐敗戰爭的行動付出性命時，指揮官正為了爭權奪利爭吵不休。在營帳中，軍官無法集中注意力在戰場上，而會想到自己的未來。他們知道，如果出現權力鬥爭，會需要站在對的那邊。
相反地，對烏克蘭來說，這場兵變是個機會。已經進行了三個禮拜的反攻行動，目前進度落後。雖然多數的烏克蘭軍隊仍處於備戰狀態，但很難取得進展。此時正是突破俄國防線的最佳時刻。烏克蘭顯然正試圖重新奪回巴赫姆特(Bakhmut)，這座城市是以數千名瓦格納傭兵的鮮血換來的，而一般俄國民眾認為這是他們一年來唯一的收穫。如果烏克蘭成功奪回這座城鎮，將進一步強化普里哥辛向俄國民眾傳達的訊息：普丁和他的將領們失敗了。
其次，這場兵變破壞了俄國的戰略。自從普丁最初的攻擊受挫後，他的勝利理論一直是「西方世界將相信支持烏克蘭是浪費金錢的徒勞之舉」。然而，普里哥辛的行動顯示，時間可能不再站在普丁這邊。
俄國無法持續重複相同的做法。現在，瓦格納已展現俄國國防脆弱的一面，普丁需重新奮起、指揮，並對部隊充員。但如果展開新一輪動員，有可能激起民眾的不滿。當普丁站在鏡頭前堅稱他的「特殊軍事行動」正按計劃進行時，他想傳達的訊息是，他永遠不會退縮。在普里哥辛的冒險行為之後，普丁可能會給人留下一種妄自尊大的印象。
這場二十四小時驚魂劇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面向是：對普丁領導威信的影響。俄國總統受到污辱；瓦格納跟普里哥辛 — 一個前犯人 — 都是普丁的傑作，卻能成為克里姆林宮的問題解方。在俄國體制中，普丁透過可能導致致命衝突的激烈派系鬥爭來統治。他是派系停戰的監督者，但無法阻止瓦格納的叛變。這意味著他最重要的任務失敗了。
普丁也發現了人民忠誠度的極限。瓦格納在一槍未發的情況下拿下烏克蘭戰爭指揮中心的羅斯托夫。一些市民顯然很歡迎瓦格納的傭兵，拿著食物跟水款待他們，並把普里哥辛視為英雄。大多數時間，俄國正規軍袖手旁觀，讓這群傭兵直朝莫斯科奔去。這讓普丁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要展現力量，他就必須清洗軍隊、克里姆林宮內部表現出不忠誠的人。但這樣做的話，會破壞戰爭的進程，且那些認為自己被當成目標的人，可能會製造騷動。然後，若沒有採取行動，普丁傳達的訊息是，他無法確認下面人是否有遵守自己的命令 — 這又會讓那些陰謀作亂者壯膽。
普丁也被認為展現出軟弱之處。週六早上對俄國人民的憤怒談話中，普丁譴責普里哥辛的「背叛」，並誓言要嚴懲。但在白俄總統盧卡申科的協助下，作為協議的一部份，對普里哥辛的指控已撤銷。在普丁的世界中，強大的領導人不輕饒，也不會向鄰國的小獨裁者求助。
普丁的談話，讓人聯想到1917年；當時俄軍放棄前線，並轉而對抗自己的政府。沒有人知道這次瓦格納兵變是否開啟了推翻普丁的序幕。他可能會繼續掙扎。但在這個周末，普丁將事件與十月革命做比較時，不小心洩漏出他的恐懼。若普丁想恢復自己的權威，他可能會訴諸絕望的暴力、壓制手段。為了俄國跟世界好，希望任何這樣的可能性，都已不在他可掌控的範圍內。
原文

Economist Mar 12th 2022
當普丁下令侵略烏克蘭時，他夢想能恢復昔日俄羅斯帝國的榮光。最後他只恢復了史達林的恐怖。這不僅是因為他在歐洲發動了自1939年後最暴力的無端侵略戰，也因為他在國內把自己變成了獨裁者 — 21世紀的史達林；前所未有地訴諸謊言、暴力跟偏執。
要了解普丁謊言的規模，想想戰爭是如何計劃的。俄國總統認為烏克蘭會迅速崩潰，所以並沒有讓他的人民做好準備，也沒有讓士兵做好任務準備 — 事實上，他跟俄國菁英階層保證這些不會發生。在經過恐怖的兩周戰事後，普丁仍否認他正發動一場可能是自1945年以來於歐洲發生的最大戰事。為了維持這個全面的謊言，他已關閉了幾乎所有的獨立媒體、威脅記者若他們不按照官方說法，可能會入獄十五年，並逮捕成千上萬的反戰抗議群眾。俄國國營電視台堅持所謂的「特別軍事行動」是為了讓烏克蘭去納粹化，也正把把俄國史達林化。
要掌握普丁對暴力的胃口，看看戰事如何進行。由於未能迅速取得勝利，俄國正試圖圍堵烏克蘭城市，讓市民挨餓、盲目轟炸來製造恐慌。3月9日時，俄國攻擊了馬里烏波爾(Mariupol)的一家婦幼醫院。如果普丁正對他筆下頌揚的斯拉夫同胞犯下戰爭罪，那他也準備好要在國內進行大屠殺。
要衡量普丁的偏執，則想像戰爭如何結束。俄國火力比烏克蘭強；也還是有取得一些進展，尤其是在烏克蘭南部。也許會拿下首都基輔。然而，即使這場戰爭拖上數月，也很難視普丁為勝利者。
假設俄國有辦法設立新政府，但烏克蘭人現在團結起來抵禦侵略者。普丁的魁儡無法在沒有俄國占領軍下統治，但即使只有半個烏克蘭，俄國也沒有錢或軍隊來做這件事。美國軍事學者說，要鎮壓叛亂 — 可能還是由北約在背後撐腰 — 佔領軍跟被佔領人口的比例要在20至25比1,000；而俄軍只比4多一點。
如果像克里姆林宮已開始暗示的那樣，普丁不會扶植傀儡政府 — 因為他無法 — 那他將不得不與烏克蘭在和平談判中妥協。但他將很難執行此類協議。畢竟，若戰後的烏克蘭重新親西方，他會怎麼做：入侵?
事實已逐漸浮現，攻擊烏克蘭是普丁的災難性錯誤。他破壞了俄軍被認為強大的聲譽；事實證明，這些部隊在戰術上無法對付規模較小、裝備更差但動機更強的對手。俄國損失了大批裝備，並有數千人傷亡。俄軍在兩週內的傷亡人數，幾乎與美國自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來，在伊拉克遭受的傷亡人數一樣多。
普丁也給俄國家帶來了毀滅性的制裁。俄國中央銀行無法獲得支持銀行系統、穩定盧布所需的強勢通貨。如IKEA跟可口可樂等代表開放的品牌已經關門大吉。某些商品正實行配給制度。西方出口商暫停供應重要零件，導致工廠停工。對能源的制裁 — 目前還有限 — 可能會讓俄國無法取得支付進口貨品的外匯。
跟史達林一樣，普丁也正在摧毀中產階級，而中產階級是俄國現代化的引擎。這些中產階級沒有被送到集中營，但他們逃到土耳其伊斯坦堡或亞美尼亞首都葉里溫(Yerevan)。選擇留下來的人正受到結社、言論自由的箝制。他們將受到高通脹、經濟混亂的打擊。在短短兩週內，他們就失去了自己的國家。
史達林主政的是正在上升的經濟。無論多兇殘，他仰賴的是真正的意識形態。即使他暴政，他鞏固了蘇維埃帝國。被納粹德國攻擊後，他靠著蘇聯令人無法置信的犧牲程度(比任何戰勝國都多)得救。
普丁沒有上述任何優勢。他不僅沒有贏下他自己選擇的戰爭，在此同時還讓人民貧窮：他的政權沒有意識形態核心。「普丁主義」為電視前的觀眾結合了民族主義跟東正教。跨越十一個時區的俄國其他地區已經在抱怨，這是屬於莫斯科的戰爭。
普丁失敗的規模益發明顯，俄國就會陷入此次衝突最危險的情境。政權中的不同派別，將在相互指責的漩渦中不斷攻擊彼此。害怕政變的普丁不會相信任何人，可能還得為了權力而戰。他還可能改變戰爭進程，利用化武，甚至核武來震懾烏克蘭人、驅逐烏克蘭的西方支持者。
在全世界正關注的當下，也應該著手限制未來的危險。全世界都必須透過宣傳真相，來戳破普丁的謊言。西方科技公司關閉俄國業務是錯誤的，因為他們正將訊息流向的完整控制權交給俄國政府。歡迎烏克蘭難民的政府，也應該歡迎俄羅斯移民。
北約可以協助緩和普丁的暴力 — 至少在烏克蘭 — 比如說繼續提供軍備給澤倫斯基政府、若烏克蘭政府決定進行嚴肅協商時給予幫助。也可以增加普丁的壓力，比如說盡速加深對俄國能源出口的制裁，雖說全球經濟也會因此付出代價。
西方可以試著遏制普丁的偏執。北約應聲明，只要俄國軍隊不先發動攻擊，就不會向俄軍開火，只要他們不先發動攻擊。北約絕不能宣布需軍事控制的禁航區，給普丁理由，讓俄國捲入一場更廣泛的戰爭。無論西方世界多麼希望在莫斯科建立一個新政權，都需要聲明，絕對不會直接干預。解放俄國是其人民的任務。
隨著俄國沉沒，與鄰國總統的對比變得十分明顯。普丁孤立無援、道德淪喪；澤倫斯基斯基是一個勇敢的常人，團結了他的人民和世界。澤倫斯基是普丁的反面 — 也許也是他的剋星。想想俄國一旦擺脫了21世紀的史達林，會變成什麼樣子。
原文

Feb 15th 2022 (Updated Feb 24th 2022)
(文章更新時俄國已正式對烏克蘭發起戰事)
有約十九萬名俄國部隊準備入侵烏克蘭，總統普丁於2月21日表示，俄國將「立即」承認烏克蘭東部兩分離地區的獨立行為。在一場直播的戲碼中，普丁讓其國安會成員宣布他們支持這一舉措。之後，在一場長篇演講後，他與頓內次克和盧漢斯克「共和國」的領導人簽署了一份「友好、合作、互助」的協議。普丁讓國會迅速批准這一決定(國會在本月稍早時也都支持普丁的作為)。頓內次克和盧漢斯克是頓巴斯地區的一部份，以俄語為主，自2014年來就被分離主義分子控制，因此實際上是被俄國所控制。為什麼這些地區很重要?俄國承認其獨立，又會如何改變危機的進程?
烏克蘭的軍事緊張情勢，可追溯到2014年2月發生的廣場革命(Maidan Revolution)。當時烏克蘭的親俄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因基輔連續數月的示威遊行而逃離首都。俄國則在3月，以併吞南部的克里米亞作為回應。烏克蘭東部很快爆發了惡意行動。4月時，一群拼湊而成的民兵，開始佔領頓內次克、盧漢斯克各地的政府建築。這些團體幾乎都是由對烏克蘭政府不滿的當地人，與來自烏克蘭其他地方的認同者組成。他們於2014年5月宣布獨立，成立頓內次克人民共和國及盧漢斯克人民共和國。這些準小國認為自己是「新俄羅斯(Novorossiya)」 — 這個語彙指的是18世紀俄羅斯帝國所征服的烏克蘭南部領土。
烏克蘭軍隊持續進攻，原本有望奪回分離主義者控制的領土。但俄國的增援部隊從邊境源源不斷，擊退烏克蘭軍隊，並威脅要進一步進入烏克蘭國境中心。烏克蘭、俄國和分離主義者間倉促達成的和平協議讓攻擊停止。但是這個被稱為「明斯克一號」的協議很快就破裂了。2015年1月時，再度爆發全面戰事。德國總理梅克爾和法國總統奧蘭德介入，再度停火，促成了「落實明斯克協議的協議」，即明斯克二號協議。這讓頓巴斯的大片地區處於分離主義分子控制下。一條長達五百公里、佈滿戰壕和地雷的「接觸線(line of contact)」穿過其中。儘管有外國觀察員在場監督停火協議，但從未完全平靜過。自2014年以來，已有超過一萬四千人喪生。
在西方警告俄國正為入侵找藉口時，接觸線附近的砲擊情況，在這個月急劇增加。分離地區的領導人，已開始將平民轉移到俄國，同時阻止處於戰鬥年齡的人離開。俄國對國內報導，說烏克蘭向俄國境內派遣破壞份子和裝甲車。烏克蘭駁斥，說這是假新聞。
明斯克協議中，設想烏克蘭以「特殊地位」的方式重新吸收頓內次克跟盧漢斯克。但地位有多特殊、進行的步驟，以及因衝突流離失所的頓巴斯民眾是否對未來有發言權，並沒有明確定義。對俄國來說，明斯克協議創造了一隻特洛伊木馬，讓俄國得以控制烏克蘭，無論是用從內部破壞國家穩定，或是修憲讓俄國對烏克蘭的親西方轉向擁有否定權都可。對烏克蘭來說，這是一顆毒藥，從2015年來一直拒絕吞嚥。
俄國承認頓內次克跟盧漢斯克是獨立國家，這相當於併吞，因為新成立的「共和國」將充滿俄國公民。俄羅斯已向頓巴斯居民發放了數十萬本護照，其中許多人也在去年的俄國議會選舉中投票。但正如普丁在國安會議上明確表示的一樣，俄國並沒有正式將小國納入俄國內。
烏克蘭跟西方國家，已對俄國以武力重新劃定國界的打算提出抗議。如果普丁停止對頓內次克跟盧漢斯克的承認，烏克蘭可能會悄悄鬆一口氣，因為這可讓麻煩的地區跟內政分開。但普丁似乎不太可能宣稱獲得勝利，然後就離開。杜馬議會通過的法案授權俄國政府「保護」兩地的居民免受「外部威脅」。更令人擔憂的是，分離主義的領導人稱他們對無法控制的大片烏克蘭土地擁有主權。如果普丁接受這些說法，他將有更多藉口繼續干涉烏克蘭。
原文

Economist Feb 19th 2022
有那麼一個瞬間，消息似乎令人感到振奮。2月14日，在一場安排好的電視節目中，外交部長對普丁提案說，儘管西方世界對入侵烏克蘭提出警告，外交手段仍應繼續，普丁簡短地說了聲「好」。一天後，俄國國防部說，部署在邊境的十八萬人部隊，已經完成演習任務，準備返回駐地。而俄國國防部也說，演習也是這些部隊在邊境的目的。
各國官員跟市場，都稍微鬆了口氣。唉，但公開的情報來源顯示，雖然有一些部隊撤離，但有更多部隊準備作戰。由於普丁公開發言造成了誤判，許多西方世界的國安官員指責他說謊，即使部隊撤離，這場危機也還沒有結束。而且無論有沒有發生戰爭，普丁都已利用這樣的方式傷害到自己的國家了。
許多西方觀察家會質疑這樣的判斷。他們指出，普丁未發一彈就讓自己成為了全球關注的焦點，再次證明了俄國的重要性。他讓烏克蘭不穩定，並讓每個人都明白，烏克蘭未來是普丁之事。他可能還會因避免戰爭，而贏得北約的妥協。在國內，他強調了自己的政治家風度，並讓焦點從經濟困境、鎮壓如納瓦尼(Alexei Navalny)等異議份子中轉向。
但這些收穫僅是戰術性的。就算普丁贏了這些，從更持久、更具戰略意義的角度來看，他已經處於不利地位。
一方面，雖然焦點都在普丁身上，但也激勵了對手。西方世界由拜登帶領，他曾經稱普丁為「殺手」，且一定會很厭惡想把他拉下總統一職的人。西方各國同意對俄國祭出比2014年(當時俄國併吞克里米亞)更嚴格的制裁手段。北約曾被法國總統在2019年輕蔑地描述已經「腦死」，現在也已經找到協防俄國眾鄰國的目的。雖然一直與北約保持距離，但經歷這次，瑞典跟芬蘭甚至可能會考慮加入。一直不明智地支持北溪天然氣管道的德國，也已經認知到俄國天然氣是個必須處理的包袱，一場戰爭可能就會破壞整個計畫。如果普丁原本想像他的威脅會讓西方世界混亂，應已經打消此念頭了。
烏克蘭的確受苦了。但這場危機也確認了烏克蘭人的普遍共識，那就是烏克蘭的命運繫於西方世界。是的，普丁已獲得烏克蘭不會加入北約的保證 — 但這些保證很廉價，因為加入北約本來就遙不可及。更重要的是，一直以來被忽視的烏克蘭，正享受西方前所未有的外交和軍事支援。即使俄國軍隊撤退，這些在危機中建立起來的聯繫並不會突然消失。 同樣地，普丁並不樂見此事。
普丁也確實將歐洲安全問題列入議程，包括導彈和軍事演習。但這樣的會談符合各國利益，因為這樣的會談減少了衝突的危險。如果雙贏的談判，算作普丁的勝利，那就讓他多贏幾次。
普丁最耐人尋味的損失是在國內。俄國一直試圖建立經濟堡壘，增加了國內儲蓄、減少了美元持份。俄國減少了企業對外國資金的依賴，並努力建立自身的「技術堆疊(tech stack)」(從晶片到應用程式、到網絡本身)。俄國也與中國接洽，為的是為碳氫化合物找到替代買家；碳氫化合物的銷售仍是俄國主要外匯收入。
儘管這些行動減輕了西方制裁的潛在危害，但並沒辦法完全消除。歐盟仍佔俄國出口額的27%；中國大約只有一半。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在2025年完工後，也只有現在送往歐洲天然氣總數的五分之一。如果發生嚴重衝突，被切斷銀行匯款交易，或對俄國大型銀行的制裁，將導致俄國金融體系被割棄。華為式的進口限制，會帶給俄國科技公司巨大的困擾。
普丁只能在兩者中做選擇：與歐洲的相互依賴關係，或是更親近中國。但更親近中國，會被中國這樣的冷漠政權視為次等夥伴，只是外交被孤立跟廉價物資的國家。這絕對是普丁噎不下的一口氣。
這種獨裁者聯盟，也會在俄國國內產生心理成本。這表明普丁將加深對強力政治集團(Siloviki，多指俄國軍警、情報、國安各單位的綜合體)的依賴。這些情報大老認為烏克蘭的民主、與西方國家間的關係深化，會對自己控制、掠奪俄國的能力構成威脅。這對俄國的自由資本家、技術官僚來說，是另一個信號。他們原本是是俄國的另一根支柱，但這根支柱已流失許多。會有更多優秀和聰明的人才離開；其他人則會放棄。停滯不前和怨恨會形成反對派，而他們可能會被更殘酷地對待。
如果普丁有察覺到這些，還會要入侵嗎? 由於各方都想在戰略上贏過對方，這場危機可能會有恐怖的結局。俄國聯邦會議在本周要求普丁承認頓巴斯(Donbas)「共和國」，他們宣稱對烏克蘭東部大片領土有主權(但目前完全不是由他們控制) — 這又讓普丁多了一個隨時可扣下的板機。
戰爭除了可以毀滅烏克蘭，對俄國的傷害，並不會小於戰爭威脅本身。西方國家會更加積極、堅定地拒絕俄羅斯的天然氣；烏克蘭將成為一個俄國的痛處，讓俄國的資金、男性流血；普丁將成為眾矢之的。短期內，俄國會受到制裁，經濟自立跟大力鎮壓的影響將會在隨後出現。
普丁已自找麻煩。他可以痛罵一頓然後退兵。但野心受挫，可能只會導致日後的再度攻擊。藉由挺身而出，西方世界最有機會能阻止這樣的最糟選擇出現。
原文

Economist Oct 22nd 2016
數年前，時任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羅姆尼(Mitt Romney)，曾說俄國是美國「地緣政治上的頭號敵人」。歐巴馬跟其他人一樣，對此番談話揶揄了一番：「那些八零年代的腦袋，還呼籲要把過去的外交政策挖出來呢，冷戰都過二十年了」，當時美國總統這樣嘲笑著。時間改變一切；隨著俄國駭進美國選舉、主導敘利亞的大規模屠殺、併吞克里米亞、隨口說要使用核子武器等事件出現，羅姆尼的評論變成一班嘗試。幾乎可以說，唯一會反對這句話的美國人，是現任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
普丁每星期都能找到新方法來驚嚇世界。最近他把攜有核彈頭的飛彈，佈署在靠近波蘭和立陶宛接壤地區。本周他又派了包括航母的艦隊通過北海跟英倫海峽。他曾威脅說，要把所有攻擊敘利亞暴君阿薩德的美國戰鬥機擊落。俄國駐聯合國代表曾說，美俄關係是四十年來最緊張的一刻。俄國電視新聞充滿彈道飛彈跟防空壕。普丁的首席宣傳基謝列夫(Dmitry Kiselev)警告說，「肆無忌憚的行為」可能會導致「核子結局」，— 他引用普丁的話說「如果戰鬥不可避免，那你必須率先出擊」。
事實上，俄國並不打算跟美國發生戰爭，多數語言都只是嚇唬。但俄國的確對安定及秩序造成威脅。回應這種威脅的第一步，是要認清俄國的好戰並不是復甦的跡象，反而是一種長期、衰退的弱點。
侵略者普丁
Vlad the invader
如我們本周特別報導所示，俄國經濟、政治、社會都面臨了嚴重的問題。俄國人口正在老化，預計到2050年時人口會減少10%。試圖利用原物料上漲的橫財，讓國家、經濟現代化的作法完全失敗。相反地，普丁主導了政府支出的大幅增加：在2005年與2015年間，公共支出、國營企業佔生產毛額的比例，從35%增加到70%。普丁執政初始，經濟年成長率有7%，但現在已經在萎縮當中。部分原因是因為制裁的緣故，但貪污跟油價下滑才是主因。克里姆林宮決定誰能致富，且依舊如此。富豪葉夫圖申科夫(Vladimir Yevtushenkov)曾在2014年被拘禁三個月。他出獄後，便獻出旗下的石油公司。
普丁想藉著對外侵略，來抵銷國內的脆弱。俄國複雜的中產階級，曾在2011-12年選舉遭操控後，上街舉行大規模遊行，展現了他們尋求一現代國家的渴望。當油價高漲時，普丁還可以藉由收買來抵抗。現在他則靠對外戰爭、宣傳工具激起民族主義等手段，支撐政權。雖然擅於鎮壓，但普丁很小心，拒絕對任何西方想法讓步，因為俄國的政治制度很易碎。可以讓俄國繁榮的制度，比如說法治、媒體自由、民主及開放競爭，對普丁的腐爛狀態來說，都會造成立即的威脅。
歐巴馬在任的多數時間內，都假設俄國是個正在衰退的強權，不需花太多心力。但一個衰弱、靠不住、無法預測又擁有核武的國家其實很危險。甚至可以說，某種程度上，俄國比過去的蘇聯還危險。不像蘇聯在史達林過後採集體領導，普丁是獨自一人統治，沒有經過政治局的檢驗，也沒見過二次大戰的毀滅性結果。他可能還會繼續執政數年，歲月似乎沒有讓他越陳越香。
歐巴馬最近對普丁主義的發言越來越到位 — 他在本周記者會上的發言，聽起來有道理地嚴厲。但普丁已知道，他可以違抗美國，並最後獲得勝利。適度的西方制裁，讓俄國百姓的生活更糟，但也讓人民團結起來，抵抗共同的敵人。而普丁認為經濟損失所應該怪罪的，其實是他自己政策所造成的。
Ivan the bearable
西方應該怎麼做?時間在西方國家這邊。一個衰退的強權，需要遏制，直到這個強權最終被自身的矛盾所覆滅 — 即使這個強權想攻擊的衝動仍存在。
正因危險在於誤算、不受控制的情勢升高，所以美國必須持續參與與普丁的直接對話，即使這樣的經驗是令人沮喪的(正如今日的情況)。突破、停火協議(但對那些身處在如敘利亞般黑暗國度的人民來說，也很歡迎)並不是衡量成功的指標，降低俄國魯莽所犯下大錯的機會才是。
核武誤算將會是最糟的情況。因此，對話應包括核武控制，同時也要加強軍事關係，藉此希望核武可跟其他議題分開談，如蘇聯時期所進襲的。這將很困難，俄國也拒絕了。俄國視其核武兵工廠為持續的優勢。
另一個爭議地區則在俄羅斯鄰國。烏克蘭一事，說明了想脫離俄國軌道的國家，普丁會試圖破壞這些國家的穩定性，防止他們離開。美國的下任總統必須跟川普的說法相反，應公開宣布，如果俄國使用這種手段對付如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等北約組織成員，盟國將視為對全體的攻擊行為。此外，西方國家也必須說清楚，如果俄國對非北約盟國(如喬治亞跟烏克蘭)大規模侵略，西方國家有武裝這些盟國的權力。
最重要的，西方國家必須保持冷靜。俄國對美國總統選舉的干預，可說是一種報復行動。但西方國家可以抵抗這種「積極行為」。俄國並沒有假裝要提供給這個世界一種更具吸引力的意識形態或願景，反倒是其宣傳機器持續灌輸「西方與俄國一樣腐敗、西方政治制度跟俄國一樣被操縱」的想法，破壞、侵蝕普世的自由價值。俄國希望分裂西方國家，讓西方國家喪失形塑世界的信心。作為回應，西方國家應該堅定、團結起來。
原文

Economist Oct 10th 2015

俄國在敘利亞的行為，很像寓言故事中的那隻蠍子。蠍子答應不會螫揹它過河的青蛙，不過還是作了 — 因為這是蠍子的天性。被俄國螫傷的外國強權越來越多了。這星期，在俄國戰機入侵土耳其領空後，土國表達抗議，而俄國也罕見地承認。在俄國出面挺阿薩德，使土耳其推翻阿薩德政權的目標受挫後，這兩國的關係持續惡化。有人可能會猜測，普丁在敘利亞的駐軍行為，只是一系列盡可能激怒西方盟國的挑釁舉動中，最新的片段而已。

Economist May 7th 2015

俄國將在5月9日慶祝二戰結束70週年，俄國稱為祖國戰爭。原本應該是一場俄國跟西方國家間的聯合紀念活動。俄國稱之為「勝利日」，以提醒俄國在擊敗納粹此事上的極大貢獻，不過美國跟英國從沒有這樣認可。今年更加羞辱的是，多數西方領袖都決定不出席慶典。許多俄國人看到這樣的決定，更堅定了繼續對抗西方的想法。

俄國人是如何看待西方的?

Economist Mar 15th 2015

普丁自3月5日就沒有在大眾前現身，也沒人知道為什麼。普丁原本預計在3月11日訪問哈薩克，也延期了。莫斯科則充斥傳言，說普丁突然的沉默，跟涅姆佐夫之死有關。有些人則暗示，普丁的消失，跟他車臣代理人卡德羅夫(Ramzan Kadyrov)間的緊張關係有關，因為有五名車臣人因謀殺涅姆佐夫的罪名被逮捕。而普丁前顧問伊拉里歐諾夫(Andre Illarionov)則在部落格上寫說，可能正在運作一場針對普丁的政變；而一份瑞士小報則報導說，普丁飛到瑞士，喜迎愛的結晶(跟一位體操選手)。而俄國政府說，普丁只是單純不太舒服。

要怎麼理解這一切呢?在沒有更好資訊的情況下，有人可能會問，過去那些遮遮掩掩政府的領導人，消失在大眾面前時，通常是代表甚麼意思。當然，將現在的俄羅斯政壇，跟遙遠且大大不同的過去做類比，很容易造成誤導。但在現今的情況下，做這樣的類比富有教育性，而且一定很有趣。

Economist Feb 28th 2015

「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是叛國賊！處決叛國賊！」幾天前，一份要求除去涅姆佐夫議員職務(他擔任亞羅斯拉夫爾Yaroslavl的議員)之線上連署的評論如是說。在他的臉書頁面上，涅姆佐夫調侃回道：「我只是搞不懂一件事。他們收集這些連署，是要去掉我的職務，還是要處決我?」

Economist Feb 14th 2015

他因為說謊被嘲諷、被其他領袖排斥。他統治著一個貨幣暴跌，又快速萎縮的經濟體。國際制裁，讓他的強盜政治盟友們，無法再到通過不義之財取得的地中海別墅度假。普丁在15年前就任俄國總統時，聲稱要達成的目標 — 繁榮、法治、跟西方整合 — 當時把他當做成功人士的評論，看起來實在令人沮喪地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