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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nomist Mar 6th 2023
2021年時，立陶宛讓台灣在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以台灣之名開啟代表處，而不是大多數台灣實質大使館用的Chinese Taipei。盛怒的中國關掉北京的立陶宛大使館，驅逐外交官並停止貿易。立陶宛的經濟受影響了，但並沒有改變路線。2022年11月立陶宛在台北開設了貿易代表處。台灣說會投資立陶宛半導體業一千萬美金。一些西歐人士抱怨缺乏事先的警告，但捷克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仍想會見台灣總統。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表示，大多數人並不視立陶宛為一個不要得罪中國的警告。「他們看著立陶宛，認為中國不應該那麼做。」
這正是台灣在思考上需要改變的地方。數十年來，中國試著孤立台灣，讓中華民國無法參加國際組織跟區域貿易協議。中國利用經濟實力，恐嚇企業跟政府不得使用「台灣」之名。如果是需要中國資金的窮國，那還可以理解。但富裕、民主的國家不應該讓中國對對台關係指指點點。這樣做，只會讓中國更加相信，如果他們入侵台灣時，可以逍遙法外。
俄國入侵烏克蘭敲響了警鐘。2022年中，有將近兩百位外國政要訪問台灣，許多人急切地想討論該如何制止中國。自2022年8月裴洛西訪台後，這樣的拜訪更多了，即使裴洛西訪台後中國展現了武力。裴洛西的繼任者麥卡錫(Kevin McCarthy)也承諾拜訪台灣。這可能會再次激怒中國。吳釗燮說，他們一定會歡迎麥卡錫 — 以及所有人。「他們不能命令我們如何在國際社群上交朋友」，吳釗燮說。這樣的造訪也讓台灣的信心升高，這是台灣人最需要的。「任何動作，即使是象徵性的，都會讓台灣人了解到，我們並不孤單」，吳釗燮補充說。
分析師們對於怎麼樣對台灣最好，有著不同的意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的葛萊儀(Bonnie Glaser)說，有些動作只有象徵意義，沒有實質幫助。比如說2018年的國防授權法案允許軍艦停靠台灣港口，但葛來儀認為，這樣做會引發報復，而無法實際改善台灣防衛能力。重新命名台灣在華盛頓的實質大使館，或將台灣指定為非北約盟國，這兩個想法都曾被列在2022年的提案中，但最終都被撤回，這可能給了北京能改變現狀，且更向其傾向地那樣發展的機會。
「當然，我們不該讓北京來定義我們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葛萊儀說。但外國政府應該衡量，中國會(對外國支持)做出的反應，以及這些行為是否真的增加了台灣的國防安全。最重要的是要增加軍事上的援助。除了軍售外，美國也試著協助改善軍事訓練內容。歐洲國家也應該做一樣的事。如果台灣決定建立國土防衛隊，他們可以從歐洲經驗中學習。亞洲國家也許可以提供即時情資，尤其是如果海底電纜被切斷的話。
要讓台灣變強，最不會引發對抗，但卻最少被使用到的工具是經濟手段。美台商業協會主席韓儒伯(Rupert Hammond-Chambers)說，「我寧願看到雙邊貿易協定，而不是美國可售予台灣的最性感、最大型武器。」雖然要簽署雙邊貿易協定有些阻力，但支持台灣是美國少見的跨黨派共識。美國智庫傳統基金會的一項研究指出，自由貿易協議將同時嘉惠雙方的經濟。更重要的是，為其他國家樹立先例。
另外一種傳遞訊息的形式也很重要，是針對中國。美國跟盟國應該要清楚地跟中國溝通，對台灣使用武力的後果。他們應該讓中國知道，若武力犯台會被孤立，且會跟俄國進攻烏克蘭一樣受到制裁。一些人說，美國應該放棄戰略模糊，告訴中國美國會為台作戰。但也有其他人認為，更明確表態可能只是提高戰爭的風險。拜登政府選擇讓行動勝過言辭。2021「澳英美三方安全夥伴(AUKUS)」成立，是一個在印太地區展現更強大軍事決心的訊號。今年稍早，美國加強與日本、菲律賓的軍事合作也是一例。
本專題報導認為，台灣的未來必須由台灣人自己做決定。但是，台灣人在經濟、身份認同、政治和國防方面所採取的各種動作，需要得到世界更大的支持。台灣應該被納入貿易協定，被允許進入國際組織，並獲得更大的軍事和外交援助。
台灣忍受著中國的經濟、軍事和心理威脅，以及自身歷史所帶來的社會裂痕。這是台灣展現民主韌性的非常時刻。台灣人民克服了威權的過去，現在他們必須抵抗威權的未來。他們不應被隨意孤立無援。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台灣下屆總統選舉預計於2024年初舉行。與過去選舉一樣，投票結果在很大程度上，是台灣身份及未來對中關係的公民投票。台灣的身份認同感比以往都強，有61%的人認為自己是台灣人。但民進黨不一定能勝選。民意調查顯示，兩大主要政黨的支持率都在25%左右，其餘選民尚未決定支持哪一黨。
民進黨可能的提名人賴清德，已表示過他對台灣未來的看法：台灣已是獨立國家，沒有必要再宣布獨立。這個巧妙的措辭由蔡英文總統提出，讓那些擔心民進黨可能會宣布獨立而刺激中國的人放心。｢已經獨立｣明確肯定了台灣主權。這個說法有公眾基礎支持，但民進黨必須傳遞出更強硬的訊息：台灣人必須要做出犧牲來保護這樣的獨立。這表示必須接受那些準備應付戰爭的政策。
國民黨承諾繁榮跟和平。在戒嚴時期，國民黨清洗了台灣疑似共產黨的人士，但在民主化之後，國民黨是最主要提倡親中共的組織，希望經濟上的互相依賴，可以停止衝突，拉近雙方。國民黨前主席，也是2008年至2016年的總統馬英九，與中國有蜜月期，簽署了二十三項兩岸貿易條約，開啟直航、交換學生跟商業活動等。
這樣的互動建立在所謂「九二共識」上，這是雙方非官方代表在一次會談中形成的。雙方都無法接受對方宣稱統治包括台灣在內的中國大陸。但他們都同意，無論由誰統治，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因此，他們有了「只有一個中國，但對於這個中國有不同詮釋」這樣的概念。這是「中國文字遊戲中最高級的修辭」，馬英九第二任期擔任行政院長的江宜樺說。中央研究院學者鮑彤(Nathan Batto)則不怎麼友善地形容這件事。他說這是「對中國的謊言、對台灣選民的謊言、國民黨對自己的謊言。所有人忽略了自己不喜歡的部分。」但這樣的模糊性，讓雙方能進行貿易、繁榮。
天生獨立
Born independent
但兩岸越來越緊密，也引發太過仰賴中國的焦慮。2014年學生佔領立法院超過兩星期，演變成太陽花學運，要求終止一項會讓台灣更加仰賴中國影響力的貿易協定。當學生衝進行政院時，當時的政府用鎮暴警察驅趕學生。超過十萬人在周圍示威，舉著｢拯救民主、拒絕賣台｣的標語。
這個運動，標誌著台灣政治的新世代：解嚴後出生的年輕世代，稱為天然獨世代。太陽花學運幫助蔡英文贏得2016年總統選舉，中國鎮壓香港則幫助她選贏2020年的第二任。她擊敗國民黨的候選人，該位候選人高舉著靠中國發大財的老口號。對於更關心主權而非中國認同的世代而言，這種想法已經沒有吸引力。
國民黨在選舉中還是難以提出新的願景。黨章中仍包括九二共識，但就連江宜樺也承認，詮釋權已被拿走了。即使台灣重新採納九二共識，習近平現在堅持這意味著接受中國共產黨統治全中國，包括台灣，這對大多數台灣人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美中關係已從合作轉向對抗，台灣成為可能引發衝突的熱點。江宜樺表示：｢這已經遠遠超出台灣自己可以控制的範圍｣。
除了繼續與中共對話之外，國民黨無力提出新的兩岸策略。這已經不再受歡迎。國民黨副主席夏立言在2022年8月中國軍演後訪中，上個月再度拜訪，遭到民進黨和一些黨內人士的批評。然而，民進黨也猶豫，要不要告訴選民要為戰爭做好準備。民進黨官員表示，高層擔心談論戰爭不受歡迎。民進黨已經軟化了宣傳口號，從蔡英文的｢抗中保台｣變成了更軟調的｢和平保台｣。
還不清楚台灣輿論是否真的像民進黨擔心地那麼對戰爭過敏。台灣民意教育基金會1月民調顯示，有72.7%的民眾支持延長役期。如果民進黨認真進行國防改革，也許會獲得更多選票。民調顯示，廣泛民意認為這是必要的。
中研院的吳介民教授認為，台灣認同之爭超出台灣人/中國人的問題。他並不擔心統一公投，但要說服選民為了未來的主權，支持痛苦的改革一事更困難。他們必須要願意為了｢台灣長遠的願景｣背書，吳介民說；即使這表示會有一些犧牲，比如說役期延長，或是與中國脫鉤。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玉山兩棲船塢運輸艦是台灣海軍最大的軍艦之一。這艘萬噸級的戰艦矗立在左營海軍基地的海面上，飛彈指向天空。今年1月，國防部邀請記者登艦參觀，並指出該艦可運載兩棲突擊車、降落直升機和發射較小艦艇。這是台灣第一艘萬噸級的兩棲戰艦，取代了一艘建於1969年的美國軍艦。蔡英文總統稱其為台灣「國防自主」的象徵，並表示台灣必須用最好的裝備來應對中國的威脅。
玉山艦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台灣是否應優先購買這類裝備，正是其國防戰略討論的核心所在。美國專家批評台灣花費太多錢在昂貴的裝備上，而沒有考慮這些裝備在戰爭中的實際效用。他們認為，台灣不應該購買和建造容易被中國導彈擊毀的大型船艦、戰機和坦克，而應該建立彈藥儲備並購買更便宜、更靈活的武器。台灣需要實行「刺蝟」戰術，讓中國入侵變得更痛苦。這需要把入侵行為視為最優先，而不是把入侵和「灰色地帶」威脅看作同等重要。
現在台灣領袖們談論的是「不對稱作戰」，即小國需要集中火力打擊強大敵人的弱點。但台灣不願放棄傳統防禦，因為無法保證美國會介入。自從1979年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結束後，美國就沒有保護台灣的義務。美國制定了《台灣關係法》，根據該法案，美國提供「防禦性」武器，並將任何以武力決定台灣未來的行為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美國安全的威脅」。
這使得美國是否軍事干預的問題保持模糊。拜登四度表明，如果中國入侵，美軍將保護台灣。每次白宮都澄清政策沒有改變。官方立場認為，台灣的主權應「由中國人和平決定」。但拜登稍微修改了措辭。他去年9月表示，台灣是否獨立「他們自己決定」，裴洛西補充說獨立「由台灣自行決定的」。前川普政府官員更進一步呼籲承認台灣是一個國家，結束戰略模糊的狀態。
因為中國已經改變戰略，台灣也需要改變。90年代時，當中國向台灣海峽發射飛彈時，美軍派出兩支航母艦隊，其中一支穿過台灣海峽，嚇阻中國進一步行動。自彼時起，中國便開始發展海空軍以及飛彈能力，以防止美國介入台灣防衛。專家擔心，中國飛彈可能會使台灣的海空軍癱瘓：如果跑道遭到炸毀，戰機便無法起降，而海軍可能會為了存活被迫離港。
美國的國防計畫人士了解到，他們必須改變路線來對付更強大的中國。美軍在三十年後重返菲律賓；美國海軍陸戰隊放棄坦克，並重新組織陸上戰鬥部隊，整編成更小型、方便跳島的兩棲作戰團。他們也要求台灣不要再把焦點放在可以壓制中國(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的)，而是更專注在保衛本國上。
前參謀總統李喜明贊成這樣的手段。提出了一種以沿岸戰鬥為重點的防禦概念，這意味著降低花費在最新、最大的坦克、戰機和艦艇上，而將經費花在得以阻礙中國入侵的飛彈、地雷機動性高的武器上。然而，這位前海軍上將擔心，自己退休後台灣便放棄了這個概念。台灣繼續要求購買昂貴的武器，如M1坦克和F-16戰鬥機 — 儘管美國的國防專家認為這些武器沒有實際用途。近年來，美國對台灣的軍事領袖失去了耐心。美國政府開始拒絕台灣的軍售要求，並試圖出售適合不對稱作戰的武器系統。
我的武器比你大
My weapons are bigger than yours
批評人士認為，問題在於部分軍事領袖的思維，仍然停留在戒嚴時期。他們希望能根據過去反攻大陸的計畫，對軍隊做升級。｢他們正建立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基於面臨威脅所需的東西｣，唐安竹(Drew Thompson)說。他在2011年至2018年期間在美國國防部負責中國、台灣、蒙古事務，現在在新加坡的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任職。
李喜明認為，台灣錯誤地跟隨美軍的建軍模式，無視規模小很多的事實。｢即使美國試著告訴台灣，不要模仿我們，模仿較小、較有彈性的國家，比如說烏克蘭。但我們還是試著要多買坦克、戰鬥機、戰艦｣，李喜明說。台灣國防部反擊說，他們需要傳統武器來回應台灣周遭的灰色地帶行動。中國在2022年派了1,732架次戰鬥機進入台灣的防空識別區，幾乎是2021年的兩倍。
有些人認為，台灣必須為所有的可能性做準備，因為即使爆發戰爭，美國是否會介入仍有疑慮。如果台灣確信美國無論如何都會加入戰爭，那麼台灣軍隊就可以轉向，成為難以消化的刺蝟。但如果缺乏這種明確性，擔心可能會孤軍奮戰是必要的。一些美國人反駁，台灣最需要的，是展示中國入侵後不只能撐上幾天的實力。即使美軍承諾介入，可能也會花上數周的時間動員，2018年至2021年在美國國家安全會議負責中國、台灣及蒙古事務的前官員簡以榮(Ivan Kanapathy)說。｢不管我們說了甚麼，重點在於我們能做甚麼。如果我們做不到，那都不重要了｣，簡以榮如是說。
台灣持續打造大型軍艦、購買更好的戰機，部分出於公共關係的理由。政治人物喜歡把軍售當成美國支持的證據，更好的武器也能提高士氣，向大眾展示台灣政府跟軍隊正在對抗中國的入侵。

Economist Mar 6th 2023
曹興誠戴著鋼盔笑容滿面，高舉身分證說「我是百分之百的台灣人，我回來捍衛自己的國家」。那是2022年9月22日，裴洛西訪台後中國進行軍演的幾周後。億萬富翁曹興誠是台灣第二大晶圓代工廠聯電的創辦人，他宣布捐款三十億台幣來幫助台灣國防。他也承諾要在三年內協助訓練三百萬名的「黑熊勇士」。
現年七十六歲的曹興誠，在台灣政府於2011年控告他違法投資中國後(後來被判無罪)，放棄台灣身分入籍新加坡。他也曾提議要進行和平統一公投；但他現在呼籲台灣人站起來，反抗中共「流氓」。去年縣市長選舉前，台灣媒體懷疑他是不是在中國損失財富，或是受到政黨煽動。為何一位如此成功的商人會願意投錢在國防上，但他訓練出來的人可能連合法持槍都辦不到?這只是宣傳手段嗎?
從曹興誠的觀點來看，這正是重點。他在裴洛西訪台後站出來呼籲，並非因為中國軍演，還是因為媒體反應。太多民嘴批評台灣政府跟美國人激怒中國，而不是批評中國威嚇台灣。「就好像我們是家暴受害者，但當警察來關心時，我們說『不要讓警察來，否則我們會被打得更慘』，太懦弱了」，曹興誠說。這是數十年來中國宣傳系統「只要不激怒中國台灣就不會有戰爭」的結果。曹興誠看到2020年中國鎮壓香港的心得是，這種想法天真到危險程度。
紅色威脅
Red menace
中國共產黨幾十年來，一直對台灣實行心理戰，試圖以兩種方式影響台灣人的想法：一是培養商人和政客支持統一，二是灌輸失敗主義。中國不僅利用傳統媒體進行這些操作，還聘用(譯按：原文用hiring)台灣網紅在社群媒體上發布假消息。台灣的媒體環境本來就充斥著謠言，中國假消息利用這樣的溫床。
香港在2019年爆發抗議運動時，中國人經營的社群媒體放假消息說，示威者拿了美國人的錢，被中情局控制。在2020年台灣總統選舉前，台灣媒體散布假消息說，蔡英文的博士學位是假的，而中國媒體再拿去放大。倫敦政經學院還必須發出官方正式聲明證明她的論文為真。
中國假消息的增加，引發台灣社會的關注跟抵制。2019年成千上萬的人上街抗議「紅媒」，如旺旺集團旗下媒體。旺旺是一間食品公司，在中國有投資，外傳新聞報導都經過與中國官方協調。台灣媒體監管機構以未查證事實的理由，罰了旺旺旗下媒體幾次，且在2020年停止發證給其中一個頻道。這樣的限制被批評是言論審查。
相對於限制「紅色」言論，台灣在加強公民社會和透明度方面較為成功。有許多事實核查組織在媒體上發表反駁假消息的文章。一個團體開發了一個聊天機器人，可以檢測假消息並自動發送查核事實。台灣也已經把網路素養和媒體素養納入公眾教育中。政府單位在駁斥假消息時要秉持「222原則」:「標題在20字內、內文200字內、附上2張照片」，讓官方澄清快速且易傳達。蔡英文在2020年的總統選舉中，以破紀錄的將近八百二十萬票勝選，顯示這樣的策略有效。有八成的民眾在出口民調說，她們聽過蔡英文假博士的新聞，但只有兩成的人相信。
資訊戰的戰火持續蔓延。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俄國入侵烏克蘭後，台灣民眾對美國會派兵保衛台灣的信心，從2021年10月的65%下降到2022年3月的34.5%。相較之下，受訪者對日本是否會幫忙更有信心(43%)。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表示，這種想法脫離地緣政治現實。但這樣的想法受到台灣媒體指責北約(而非俄國)該為烏克蘭戰爭負責的影響。
李明哲是一位運動人士， 他因為替政治犯家屬籌款，被中國指控顛覆國家政權。在中國入獄五年後，於2022年返回台灣。他說，台灣社會因為過去威權時期的經驗，對資訊戰格外敏感。兩千年左右時，那時候兩岸關係較和緩，中國也較開放，中國運動人士常來台灣，學習如何走出一黨專政。「他們認為，台灣可以做為中國的榜樣，我們也這樣認為」，李明哲說。
他的幻想，在過去五年中破滅。李明哲被關在湖南，白天縫製手套、鞋子和錢包，晚上觀看宣傳影片。他體驗到中國是如何將人民「當作應該被控制的機器，而不是看作人類」。他原本希望台灣能激勵中國改革，現在他的想法轉變，變成需要保護台灣免於中國併吞。
李明哲入獄期間，妻子李凈瑜發起了一場拯救李明哲的運動。她前往美國和德國，要求中國遵守其法律，並發起「寫信給李明哲」的運動，承諾不會忘記他。但一些台灣媒體批評李凈瑜挑釁中國，並批評李明哲去中國的決定。有人要求李凈瑜保持沉默，與中國合作拯救她的丈夫。但她拒絕了
李明哲說，譴責受害者的行為，是戒嚴時期的後遺症。「我們被教導要服從權威。我們害怕、尊敬權威。我們對受害者要求很多，但我們對加害者卻很寬容。」中國就希望台灣自我審查、自我指責。這也許是許多台灣人能在數十年政治壓迫後存活的理由。但李明哲堅持，以中國的例子來說，「屈服、取悅他們是沒有用的」，李明哲認為，反抗才有用。
雖然許多團體在傳遞這樣的訊息，但對台灣人來說還是很新鮮。其中一個團體是黑熊學院，曹興誠的三百萬勇士就要由這個非營利組織訓練。訓練不是直接使用武器，而是教導公民現代戰爭的手段、中國資訊戰以及急救。共同創辦人沈伯洋說，發起黑熊學院的理由之一，是希望台灣人能嚴肅思考戰爭的風險，以及如果發生戰爭了，要如何做。
兩位黑熊學院的年輕人，在一間教會的地下室說，這已經是很大的一步。「我們沒有危機意識」，軟體工程師翁世軒說。即使中國入侵的風險增加，他的家庭成員也從未討論過這件事。「即使在今天早上，我都還覺得國防不是我的責任，政府應該保護我。」但黑熊學院的課程，改變了他的想法。如果戰爭來臨，所有人都必須做出反應。台灣應把訓練內容拓展到學校、部隊，他補充說，他覺得這比今日的義務役訓練內容更有價值。
他的友人，另一位年輕的軟體工程師蔡政偉(音譯)同意這樣的說法。他說，台灣社會必須去除對戰爭的恐懼。「每個人都習於說『我們只是想要和平』。但問題在於，如果你想要和平，你願意承擔甚麼樣的風險?」防止戰爭的最好作法，是透過全國動員，提高入侵者的成本，他如此認為。這樣的思維，在民間團體的傳播速度，比在軍中還快。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手機到電動車等產品，都是由晶片來驅動 — 晶片佔了台灣GDP的15%。台灣生產全球六成的晶片，以及全球九成的最先進晶片。其中多數是由一家公司 ー 台積電 ー 製造的。迄今為止，只有台灣生產最先進的晶片。
半導體產業被稱為台灣的「矽盾」，讓世界有了保護這座島嶼的理由。然而，晶片業是被美中對峙影響最大的產業。部分矽盾正移往國外。去年12月，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舉行了首批機台設備到廠典禮。當時參與的有美國總統拜登、蘋果的庫克和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等人。張忠謀表示，台積電將把在亞利桑那州的投資增加到四百億美元，並於2026年設立第二家晶圓廠，在美國生產目前最先進的3nm晶片。拜登說：「各位，美國製造業回來了。」張忠謀則悲觀地稱全球化和自由貿易「幾乎已經死亡」。
晶片產業建立在全球化的基礎上，供應鏈的每個部分都在支援這個產業。台積電的晶圓廠以高效率、高技能、長時間的勞動力為基礎，可以比任何競爭對手更快速、更精準地製造晶片。專家們一致認為，在其他國家複製這種供應鏈的效益很低。張忠謀在去年11月告訴記者，美國製造晶片的成本將高出55％。據報，張忠謀跟裴洛西說，美國想把晶片業帶回美國的想法「太天真」。但受到疫情和烏克蘭戰爭的影響，晶片業移向本地供應鏈的情況正在發生。各國政府希望關鍵技術在更安全、更靠近母國的地方生產。美國和中國也在競爭，以控制對下一代尖端武器至關重要的最先進晶片。
台灣在美、中之間掙扎。中國已經投入五百億美元進行晶片製造，希望到2025年能滿足70％的國內晶片需求。中國也挖走了台灣的晶片工程師、高階管理人員和商業機密。這樣的人才外流，讓台灣政府感到擔憂。台灣政府已對中國晶片業進行了反擊，並通過了新的反經濟間諜法律。美國也在試圖阻止中國獲得先進晶片，於2022年8月通過了晶片和科學法，提供了三百九十億美元的補貼，以及25％的稅賦減免，希望能促進美國本土生產；另外還有一百三十億美元的晶片研究投資。2022年10月，美國禁止向中國出口先進晶片和晶片製造設備。
美國成功將台積電導至亞利桑那生產，在台灣響起了警鐘。國民黨指控台灣政府把台積電「送」給了美國。國民黨立法委員曾銘宗說，「未來台積電一定會變成美積電」。台灣官員說這些憂慮過度誇大。台積電一年的總產能為一千三百萬片晶圓，但只計劃在美國工廠生產六十萬片晶圓。台積電正在日本蓋新的晶圓廠，也考慮在歐洲建一座。經濟部的張銘斌處長表示：「台灣的餅並沒有被分成兩半，是餅變得更大了，我們將一些額外的餅分給了美國和日本。」
經濟部長王美花說台積電在海外蓋新的晶圓廠不代表台灣喪失優勢。最先進的晶片仍會在台灣生產，研發也留在台灣。1月台灣也通過了晶片法案，為研發費用提供最高25%的稅賦減免。半導體外商也持續投資台灣，荷蘭的ASML製造最先進晶片所需的光刻機，在台灣的第六座工廠即將在2023年落成。美國半導體企業美光(Micron)和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也在台灣擴展業務。
這些都不能改變「友岸外包(friend-shoring)」半導體業將造成效率低下的事實。但世界在重塑的當下，圍繞地緣政治風險思考的現實就是如此。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長久以來，台灣國防靠美國，經濟成長靠中國。這個模式在兩個超級強權在各方面廣泛合作時有效。台灣在全球化的時代變得繁榮，同時建立強健的經濟跟自我防衛能力，希望自由貿易可以避免衝突。但在過程中，台灣貿易反而仰賴自身的最大威脅。現在，中國正利用經濟影響力來孤立台灣。
2010年，台灣與中國簽了ECFA，讓兩岸貿易更加繁茂。中國自2005年起就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當時佔了總貿易額的17%。去年，中國佔了台灣25%的出口額跟20%的進口額，跟蔡英文在2016年選上總統時差不多。蔡英文當選前，曾發生一場學生示威運動，抗議台灣越來越仰賴中國。她本人也批評ECFA，但當總統後並沒有改變。這是因為，她的首要任務是穩定，經濟部副部長陳正祺說。「在蔡總統上任的第一天，中國已經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了，我們不希望破壞現狀，希望穩定。」
蔡英文的新政府不強調經濟脫中，而是採取經濟多元化的方針，尤其是東南亞。蔡英文的「新南向政策」希望能促進台灣與亞洲其他國家的貿易和投資，包括東協的十個成員國、南亞六國家以及澳洲跟紐西蘭。與這些國家的貿易額，從2016年的九百六十億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一千八百億美元。投資額則從2016年的二十四億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五十三億美元。2022年時，台灣對這些國家的總投資額，占對外投資約35％，也首次超過對中國的投資。
由於政治風險和武漢肺炎的影響，台灣對中國的投資下降。但這也是因為製造業為了更低的勞動成本，正從中國轉移到東南亞。這反映了供應鏈的區域化，而非從整體從中國撤出。但台灣在進一步的區域整合中，碰到一個獨特的障礙：中國希望排除台灣，且有能力向其他鄰國施壓。台灣只有幾個自由貿易協定，原本希望2013年與新加坡、紐西蘭簽署的貿易協定，能為包含十五個亞太國家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RCEP)」鋪路，但被中國阻止了。
台灣也希望能申請進入CPTPP(前身是TPP，川普在2017年讓美國退出，協議更名)，但中國也申請了。根據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的說法，CPTPP成員認可台灣符合加入標準，但他們擔心，如果同意讓台灣加入，會遭到中國報復。
如果台灣想確立主權，中國也找到其他方式懲罰。2022年8月，在裴洛西訪台後不久，中國禁止了超過兩千項的台灣食品進口。中國禁止台灣鳳梨、啤酒、石斑魚、柚子等十分仰賴中國市場的產品。陳正祺指出，這些產品僅占了台、中貿易額的不到2%，所以經濟上的影響並不大。中國一直避免禁止其所需的台灣晶片或其他高科技產品。
台灣政府發起了#FreedomPineapple的行動，希望如日本等親台國家，在中國又頒布新禁令時，能多進口台灣產品。他們說，這增加了台灣的貿易多元程度。但這樣的禁令，在政治上還是有影響，且會影響到台灣人的生活。
陳正祺說，「我們希望全世界可以認知到，我們的政策實際上在維持現狀」。台灣希望削減台灣的經濟空間，他指出。台灣在2002年1月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就在中國加入之後)，應該可根據規範與中國自由貿易。但中國持續利用其經濟實力來威脅台灣可能的貿易夥伴，不要與台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或將台灣納入貿易組織內。
陳正祺認為，由於貿易協定更能「維持現狀」，反而可穩定台灣海峽情勢。陳正祺指出，外國政府不應接受中國的觀點，認為與台灣簽署貿易協定會損害中國的利益。「貿易協定就是貿易協定，只是讓雙方能平等立足。」台灣最想與美國(第二大貿易夥伴)簽署貿易協定；2022年，美國佔了台灣13%的貿易額，中國則是23%。但美國挺台的共識，還沒有轉換到支持與台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一事。
川普在台灣很受歡迎，因為他之前接了蔡英文的電話，且對中國作風嚴厲。但川普政府讓台美雙邊貿易關係進入「冰河期」，台灣美國商會魏立安(Andrew Wylegala)執行長如此說。當時的美國貿易代表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由於專心與中國達成協議，將與台灣的對話冷凍了好幾年。遭受這樣的對待，加劇了台灣在兩個超級強權博弈中成為棋子的焦慮感。
拜登政府同樣重視對抗中國崛起，但更傾向建立聯盟、防衛夥伴關係。然而，在經濟方面，拜登政府是落後的。2022年，美國推出了印太繁榮經濟框架(IPEF)，希望增加美國與亞洲夥伴的貿易關係，但未達成自由貿易協定。這個框架排除了台灣，因為許多亞洲國家擔心會受到中國的懲罰。因此美國轉而為台灣設計了獨立、較小規模的貿易計劃。
台灣官員仍希望能向自由貿易協定邁進。雖然大眾對美豬的安全性有疑慮，台灣仍在2020年放寬了對美豬的進口規定。魏立安認為，台美間的自由貿易協定，障礙既不在中國恐嚇，也非台灣的保護主義，而是美國的輿論。他的結論是，如果美國真的想要幫助台灣擺脫對中國的依賴，必須克服其對自由貿易協定的「過敏反應」。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台北市中心有一座廣闊的紀念堂，用來紀念蔣介石，他同時是中國國民黨和中華民國(1949年正式遷往台灣)的領袖。蔣介石將軍的銅像坐落在一座白色大理石之上，面向中國和失去的首都南京。初來乍到台灣的人，可能會認為這只是一座紀念敬愛開國元勳的紀念堂。
但在建築物內部，有兩部分的展覽。一邊向中華民國致敬；黑色展示櫃中，保存著其創立憲章。曾經載著蔣介石穿梭台北的兩輛黑亮凱迪拉克，暗示著帶領全球最富有政黨之一領袖的魅力。另一邊的新展區，則譴責國民黨的殘酷獨裁。言論審查造成的牢獄之災被寫成詩歌、大屠殺受難者孩子們的黑白肖像掛在牆上。另一面牆上，展示了台灣示威群眾爭取言論自由的照片。
兩個展覽呈現了不同版本的台灣故事。第一個是失去祖國的民族主義懷舊情感；第二個則是數十年來為了民主權利的奮鬥。台灣政治分歧的中心點，便是在「如何協調兩者觀點」上有不同意見。
當國民黨在1945年接管台灣時，被日本殖民半世紀的台灣人，原本希望能被當成公民平等對待，但國民黨以外省人統治台灣。台灣人反而被強迫學北京話，並眼睜睜看著國民黨掠奪台灣的資源去支援國共內戰。當台灣人在1947年反抗時，國民黨軍隊屠殺了約一萬八千人至兩萬八千人，就是所謂的二二八大屠殺。1949年國民黨在台灣實施戒嚴統治，開始了長達四十年壓迫的白色恐怖時期。
國民黨利用監控、宣傳和審查等手段掌握生活的所有層面，讓人想起了中國共產黨的作風。軍隊服從國民黨而非國家，國民黨有兩個敵人：共匪和台獨份子。至少有十四萬人入獄，其中有許多知識界精英。台灣運動人士為了爭取民主，進行了長達四十年的抗爭，他們遭受逮捕、處決和流亡的命運。直到1987年，國民黨才解嚴；直到1996年，台灣才舉行了第一次有競爭性質的總統選舉。2000年時，台灣選出了首位反對黨總統和副總統，陳水扁和呂秀蓮(前政治犯)。
今日的台灣，感覺已經離過去很遠了。過去的監獄、行刑場，現在是獨立書店跟河濱公園。街上充滿著榕樹跟珍奶店。台灣民眾擁有全球最好的健保制度，有蓬勃的公民社會，從環境、移工權利到性平都有各種團體在努力爭取。蔡英文總統在2016年對原住民曾遭受的待遇道歉，2019年她則監督了同婚的立法。
記得過去發生的事
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
但台灣社會對歷史或認同都還沒有共識。台灣並沒有像戰後德國，或種族隔離結束後的南非那樣，出現明顯的裂痕。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的鮑彤(Nathan Batto)認為這是好的：突如其來的轉變，往往只在經歷了創傷性危機之後才會出現。但這也意味著台灣社會在一個沒有對威權主義過去進行反思的情況下存在著。「這個過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同的」，鮑彤說。「每個人都會以自己的步伐、自己的方式來進行 — 但有些人根本不會進行。」
中華民國立法院在九零年代通過了二二八及白色恐怖受難者的補償條例。國民黨籍的前總統李登會在1995年公開道歉，國家人權博物館則在另一位國民黨籍總統馬英九任內成立。2018年蔡英文總統成立轉型正義委員會，開放政治檔案供大眾查閱、推翻白色恐怖時期的錯誤判決，並試圖遷移威權象徵，比如說蔣介石的銅像。這些舉措有爭議；民進黨支持者抱怨國民黨努力不夠，國民黨支持者認為民進黨靠轉型正義來獲得政治利益。
曹欽榮認為台灣要在不引起政治波瀾的情況下面對自身歷史，是件很困難的事。曹欽榮是位作家，作品收錄了1950年代外島國民黨集中營女性倖存者的口述歷史。數千名犯人，包括近百名女性，被迫接受政治再教育與強制勞動。1953年時，一些政治犯拒絕管訓單位刺青跟寫血書的要求，十四位政治犯遭到處決。跟中國共產黨勞改營形成了可怕的類比。這是曹欽榮作口述歷史的原因。台灣必須要理解自己的歷史，以免重蹈覆轍。中國駐法國大使最近曾說，台灣人在統一後需要「再教育」。
曹欽榮的書，去年10月被拍成電影，「流麻溝十五號」。「電影的重點是，不要太快在你我間劃一條界線」，他說。他在電影中塑造了一些複雜的角色，既是威權體制的合作者，也是受害者，希望能引發更細緻的反思。然而，他說台灣大眾對該電影的反應「令人失望」。甚至在電影上映之前，國民黨支持者就批評電影扭曲事實。該片在縣市長選舉前夕上映，就有聲音批評是為了替民進黨助選。台灣中部的一家電影院，在網路上被攻擊後，不得不停止放映該電影。
這樣的政治兩極化，對許多人來說也許不陌生。但台灣是獨特的；台灣是一個沒有國家地位的民主政體，被否認台灣有存在權利的超級強權鄰國孤立。
原文

Economist Mar 6th 2023
當台灣總統蔡英文在2022年12月宣布延長服役時間時，她稱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台灣年輕人之前只需要接受四個月的兵役訓練；從2024年開始，他們每人需服役一年，並接受改善過後的訓練內容。「沒有人想要戰爭，」蔡英文說，「但和平不會從天而降。」她補充道，台灣必須為戰爭做好準備，以防止那天的到來。
蔡英文的決定，不該如此困難。這反映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台灣尚未決定如何、甚至是否要抵抗。台灣既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又對中國的威脅麻木不仁。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中國可能入侵的嚴肅討論才成為常態。部分原因是因為中國共產黨正進行、意圖製造混亂的訊息戰；而這也反映了台灣曲折的歷史和政治。
西方世界官員已在為了台灣可能與中國的戰爭做計劃。然而，台灣人對自己是誰、與中國的關係如何，以及是否該戰鬥並沒有共識。台灣人民的未來，取決於他們如何回答這些問題，特別是在下一屆總統選舉即將到來之際。
中國認為台灣是叛離的一省，威脅入侵超過七十年。但戰爭似乎不太可能發生，直到最近。在美國的幫助下，台灣在整個二十世紀中都擁有軍事優勢，並在和平的中美關係中，擁有模糊但安全的地位。但在過去的十年中，中美關係已經從經濟合作轉變為公開競爭。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以「戰勝美國」來描述國家復興，並以驚人的速度擴軍。解放軍已經在兵推中擊敗了美國人。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海軍，預計在2025年會擁有四百艘軍艦(美國不到三百艘，台灣只有二十六艘)。中國已增加導彈、核武數量，以避免外國勢力介入台灣海峽。
中國也有更多「灰色地帶」動作(戰爭以外的威脅行動)，過去兩年內，中國戰機越過海峽中線(一條非官方的國界線)、進入台灣西南方防空識別區的次數幾乎多了一倍。尤其是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的裴洛西於2022年8月訪問台灣後，這一數字更是急遽上升。中國在裴洛西訪問後進行了一次模擬封鎖演習，並首次直接發射導彈通過台灣上空。
當美國官員為全面入侵做最壞打算時，台灣國防部更關心「灰色地帶」的行動，如封鎖或攻佔離島。台灣本島距中國沿岸大約一百六十公里，但金門島離中國只有三公里遠。金門一直是兩岸旅遊和經濟交流的橋樑，2018年後，更經由長達十六公里的管線從中國進口水。一些敦促台灣為入侵做準備的人士表示，中國看到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被制裁後，需要的是快速征服台灣，不能把衝突時間拖長。台灣官員擔心，灰色地帶行動可能是中國對國際風向的早期測試。美國可能會為了保衛台灣而與中國交戰，但會有國家為了金門而戰嗎?
隨著中國對台灣的壓力增加，台灣尋求全球支持。蔡英文總統曾表示，台灣「站在捍衛民主價值的最前線」。若台灣淪陷，將讓全球更傾向習近平、普丁所偏好的「強權即公理」世界。
台灣同時也有超越國家大小的全球經濟影響力。台海衝突的傷害，將遠大於俄國入侵烏克蘭。全球超過60%的半導體在台灣生產，從手機晶片到導彈晶片；而最尖端的晶片中，更有九成在台灣生產。美國智庫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預估，中國封鎖台灣的話，全球經濟將蒙受兩兆美元的損失。
首先，守好自己
First defend yourself
台灣領導人們深知，即使擁有強健民主、對全球經濟的重要性，但這些都不足以保衛台灣。烏克蘭戰爭給台灣領導人的教訓是，小國要抵禦大國的欺侮，意志是很重要的。反擊，才會有更多機會等到其他國家來援助。但台灣還沒準備好要戰鬥。經過數十年來的削減國防支出，台灣軍隊萎縮到僅剩十六萬三千人(對抗中國的兩百萬大軍)。台灣有超過兩百萬名備役軍人，但每年只能訓練十一萬人。台灣的義務役常將兵役比喻為夏令營，開玩笑說都只有在掃地、除草，而沒在學習使用武器。
美國官員及一些台灣退役軍事領袖擔心台灣的國防策略。台灣將領們花費過多的國防預算在戰鬥機、坦克和戰艦上，這些武器在三十年前，抵抗較弱的中國可能有用，但現在面對中國的導彈卻很脆弱。台灣政府重申了美方關於非對稱作戰的觀點，但台灣軍隊尚未承諾將採取這種戰略。蔡英文總統宣布役期延長和訓練改革是種進步，但還不夠。
中國對台灣最具威脅性的攻擊，可能是心理戰。自從烏克蘭戰爭開始以來，台灣媒體充斥著陰謀論和中國宣傳，煽動對美國的不信任。聲稱北約把俄俄國逼入死路，為了美國的利益而犧牲了烏克蘭、台灣必須警惕，美國會把台灣變成下一個烏克蘭等等。這些敘事在台灣非常普遍。當中國在裴洛西訪台後進行軍演時，許多人指責台灣政府和美國政治人物挑釁中國，而非中國威脅台灣。
這種指責受害者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國假訊息的產物，意圖破壞台灣社會；但這也反映了台灣的歷史。台灣的正式名稱是中華民國，始於1912年，當時清朝被推翻。國民黨在1945年將台灣納入中華民國版圖，在輸掉了內戰後，1949年逃到台灣。國民黨在台灣進行一黨專政的威權統治，戒嚴長達四十年，強迫本省人說北京話，並接受中國認同教育。
在80年代後期，台灣開始民主化後，被壓迫的本土認同才再次萌芽。1992年的調查顯示，僅有17.6%的民眾認為自己是台灣人、25.5%認為自己是中國人、46.4%認為自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到了2022年，由政大選舉研究中心的調查顯示，變成有61%的民眾認為自己是台灣人、2.7%認為自己是中國人、32.9%的雙重認同。解嚴後出生的年輕人，有更強的台灣認同。但有少數的台灣年長世代，仍然認同中國，希望有日回到祖國的懷抱。美國轉向承認共產中國、不鼓勵台灣獨立的行為，也助長了對華盛頓的不信任。
下一次的總統選舉將在2024年初，候選人必須在中美對抗加深的背景下，提出台灣的新願景。從認同民調來看，蔡英文所屬、偏獨的民進黨應該會贏得很容易。對獨立的支持日益增加、統一的支持日益減少，泛國民黨勢力衰弱、泛民進黨勢力增強。
但認同不是台灣政壇的唯一要素。許多台灣人並不偏好任一政黨，或是在獨立統一間做選擇。有57%的民眾在最近的民調中選擇「維持現狀」ー 等於實質上的獨立，跟不要戰爭。但選民可能要在兩者間作選擇：為了主權戰鬥或為了和平投降。中國共產黨宣傳一項充滿失敗主義的訊息，稱美國操縱台灣的「分離分子」挑釁中國，如果中國「被迫」發動攻擊，那麼責任歸咎於這些分離份子。所以台灣人應該悄悄地與中國合作，共同對抗虛偽的西方國家。
台灣的年輕世代可能對這樣的宣傳免疫，但他們是投票率最低的一群。投票率最高的是五十五至七十五歲的族群，其中許多偏好這樣的綏靖主義。國民黨籍的前總統馬英九，在去年11月的縣市長助選時說「票投民進黨，青年上戰場，投給國民黨可以避免兩岸發生戰事」，那場選舉國民黨贏了。但地方選舉比較是對縣市政府級的評價，而不是對中政策的判斷。但在那次選舉中談到的戰爭話題，是將在台灣展開、更大規模辯論的預告。
台灣是個民主國家，所以前途掌握在人民手上，但也容易受到獨裁政權的利用。中國已在台灣媒體推廣失敗主義和分裂主義的觀念，這是台灣人民需要團結抵制的。他們必須決定自己是誰、信仰什麼、是否願意戰鬥以及可能需要付出的代價。他們應該珍惜自己的自由，並為之做出犧牲。政治上，這是一項很難傳達的訊息，但也非全新的想法。畢竟，台灣人現在享有的自由，也是付出代價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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